“吉时到，新人入府！”
门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仆沙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带着几分颤巍，却努力维持着仪式感。
另两位老仆连忙上前，推开沉重的朱红大门，林烬与李无常紧随其后，踏入了燕王府。
刚一进门，两人便愣住了。
与门外的气派外墙截然不同，王府内部竟破败得令人心惊，庭院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石板路开裂，缝隙中钻出青苔，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打理。
两侧的回廊柱子漆面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痕，部分屋檐甚至塌陷了一角，露出发黑的梁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灵气，显得格外荒凉，毫无人气。
整个王府内，除了引路的燕离、轿中的新娘，便只有十余个身形僵硬的傀儡，有的侍立在回廊下，有的守在庭院角落，通体漆黑，毫无生气，还有五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仆，步履蹒跚地跟在后面，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像是风中残烛。
这哪里像什么的世家王府，分明是一座被遗弃的荒宅。
“两位道友莫怪，府中许久未曾这般热闹了。”燕离似是察觉到两人的诧异，回过头温和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王府深处的正厅前，正厅同样破败，门窗残缺，门前的红绸喜字歪歪斜斜地贴在褪色的门板上，像是强撑着最后的喜庆。
厅内空阔得可怕，地面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只有中央铺着一块略显陈旧的红毡，一直延伸到前方的主位。
而那主位之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牌位，也没有任何人端坐，只有两把蒙着灰尘的椅子，透着刺骨的冷清。
“奏乐！”又一位老仆沙哑地喊道，却没有任何丝竹之声响起，只有傀儡关节转动的咔哒声在厅内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燕离走到喜轿旁，轻轻掀开轿帘，轿内的新娘身着大红嫁衣，头盖红帕，身形纤细，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容貌，只能从露出的纤细手腕。
她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伸出手，被燕离轻轻握住，两人并肩站在红毡之上。
“拜堂！”为首的老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在空荡的正厅内久久回荡。
燕离握着新娘的手，目光望向空无一人的主位，随即缓缓俯身。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厅外的天空与大地，深深一拜。
林烬与李无常站在厅侧，看着这一幕，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酸涩，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凄凉的拜堂，没有宾客的祝福，没有长辈的见证，只有破旧的府邸、冰冷的傀儡和垂垂老矣的仆役。
“二拜高堂！”
燕离与新娘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主位，又一次深深俯身，主位上的两把空椅在昏暗的光线下。
“夫妻对拜！”
最后一声礼仪喊出，燕离与新娘相对而立，缓缓俯身，红帕下的新娘微微抬头，似乎望了燕离一眼，燕离的眼中满是温柔，仿佛周遭的破败与冷清都与他无关，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新娘。
三拜礼成，老仆们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的笑容。
燕离扶着新娘站直身体，转头看向林烬与李无常，再次拱手道谢，“多谢两位道友全程见证，让这场喜宴不至于太过寒酸。”
侧厅虽透着几分陈旧，梁柱上的漆面有些许剥落，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素斋与一壶清酒，碗碟边缘虽有细微的岁月痕迹，却擦拭得锃亮，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燕离请两人入座，自己则扶着新娘坐在对面。
“府中简陋，只有些粗茶淡饭，两位道友莫要嫌弃。”燕离举起酒杯，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家族遭逢变故，亲友离散，没能请来更多宾客，倒是让两位见笑了。”
林烬举杯回应，酒液入喉醇厚，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蕴含的灵气虽不浓郁，却格外纯净。
“燕道友客气了，能见证道友大喜，是我二人的缘分。”
而此刻，凌九为林烬等人准备的别院已是夜深人静。
楚昭结束了整日的修身养性，起身推开窗，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华如水般洒在庭院中。
他习惯性地望向门口，却依旧不见林烬与李无常的身影，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这两人，白天出去走走，怎么到深夜还不回来？”
他转身回到屋内，取出传讯玉符，注入一丝灵力，尝试联系林烬与李无常，然而玉符亮起片刻后，便恢复了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楚昭眉头微微一皱，平日里传讯玉符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
他性子温和，极少会焦躁，此刻却忍不住踱步思忖，“该不会出事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楚昭不再犹豫，快步走出别院。
他没有盲目地在街头搜寻，沧源古城辽阔，仅凭一己之力探查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林烬与李无常气息断绝得诡异，定是遇到了非同寻常的状况。
当机立断下，楚昭直奔古城中心的城主府。
城主府朱红大门巍峨，门前侍卫身着甲胄，气息沉凝，皆是筑基以上修为。
见楚昭前来，侍卫上前阻拦，“阁下何人？城主府禁地，不可擅闯。”
楚昭神色平静，抬手取出一枚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玄真教真传”五个古篆，“玄真教楚昭，有要事求见城主，还请通报。”
侍卫见令牌材质非凡，且玄真教乃是道门顶尖势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应道，“楚公子稍候，属下即刻通报。”
片刻后，一道雄浑的气息从府内传来，紧接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快步迎出，周身灵压厚重如山，正是沧源古城城主，化神中期修士常越。
他见到楚昭，主动拱手道，“楚小友。”
化神修士虽地位尊崇，但玄真教在道门中的分量举足轻重，真传弟子更是未来可期，常越自然不敢怠慢。
“常前辈客气了。”楚昭拱手回礼，语气急切却不失礼数，“深夜叨扰，实因要事，我两位同伴今日在古城内失联，传讯玉符无法联系，还请前辈相助探查。”
常越闻言，面色一正，“楚公子放心，沧源古城虽是修士云集之地，但有我坐镇，绝不容许无故伤人之事发生，来人，即刻传令下去，全城探查两位道友的踪迹，重点排查城东、城南区域！”
“是！”身后一位禁军统领应声领命，立刻转身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