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
青元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如同冰珠砸在青石上，那股威压瞬间暴涨，庭院中那些残存的傀儡，在这股威压之下，瞬间化为漫天飞灰，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
燕离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胸口剧痛，口中忍不住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地磕着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便磕得血肉模糊，“不敢！求青帝饶命！”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燕王的傲气，哪里还有半分痴迷傀儡术的疯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卑微的求饶，情急之下，他猛地抬起头，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滑落，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
“青帝！本王乃是人皇的族弟！当年人皇封禁我，并非要杀我，而是保我一条性命！看在人皇的面子上，求您饶我一命！”
这话一出，林烬瞳孔微凝，他从未想过，这疯魔的燕王，竟会是人皇的弟弟！
人皇，这个词楚昭提起过，人族共主！
难怪沧源圣地即便知晓燕王府凶险，也只是封禁，未曾彻底铲除，原来是碍于人皇的颜面。
青元闻言，淡漠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人皇的弟弟？”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威压又重了几分，燕离被压得直接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哪怕是人皇亲自来作保，我也敢杀了你，你信吗？”
燕离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信！他太信了！
青帝的威名，贯穿万古，当年连人皇都要让其三分，更何况只是人皇作保一个被封禁的弟弟，别说人皇亲自来，即便人皇以江山社稷相求，青帝若真要杀他，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我…… 我信……” 燕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也没有了丝毫侥幸，只剩下彻底的绝望，“求青帝饶命，我愿做牛做马，只求您留我一条残命，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万死不辞！”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顶着青元那毁天灭地的威压，缓缓上前一步，是那具新娘傀儡。
她走到燕离身边，双膝一弯，也重重跪倒在地，那张绝美空洞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哀求，“求前辈饶我夫君一命。”
“若前辈要罚，便罚我便是，与夫君无关，他从未想过害人，只是…… 只是太想留住我了。”
青元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新娘傀儡身上，“当年，你就是为了她，屠了自己的燕王府，对吧？”
一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燕离的心上，他浑身一震，磕头的动作骤然停滞，脸上的绝望瞬间被极致的痛苦与愧疚取代。
“三千年了。” 青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唏嘘，“你的妻子病逝，你不肯接受这个结局，便不择手段，痴迷于禁忌傀儡术，为了炼出一具与她一模一样的傀儡，为了让这具傀儡能活过来，你屠尽了亲眷、仆役，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孩都未曾放过，他们的灵魂与血肉，全成了你傀儡术的祭品。”
林烬站在一旁，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燕离的疯魔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惨烈的过往，屠尽满门，只为复活妻子，这份执念......
新娘傀儡微微低头，绝美脸庞上的哀求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茫然与痛苦，她抬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抚上燕离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夫君…… 都是我的错，那些惨叫，那些鲜血，都是因为我……”
“不是的！阿月，不是你的错！” 燕离猛地抓住她的手，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声音嘶哑破碎，“是我，是我太没用，留不住你，只能用这种方法，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以为，只要我日复一日地演下去，只要我执念足够深，你就真的能回来……”
青元冷冷打断他的忏悔，“自欺欺人！”
“你炼出这具傀儡，却发现她没有灵智，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于是，你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上演着这场可笑的大婚。”
青元的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庭院，仿佛能看到三千年来，这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婚礼仪式，“三千年，整整三千年，百万场大婚，你用自己的执念为引，用无数误入者的气息为养，硬生生打破了傀儡术的禁忌，让这具傀儡，诞生了属于自己的灵智。”
燕离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青元的话，字字诛心，戳破了他三千年以来的自欺欺人。
新娘傀儡看着燕离痛苦的模样，眼底的空洞渐渐被温柔取代，她轻轻握住燕离的手，“夫君，不管我是谁，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活着，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青元看着眼前这对特殊的夫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我不杀你们，并非同情你们的执念，也不是看在人皇的面子。”
燕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磕头，“谢青帝！谢青帝！我愿赎罪，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从今往后，你跟在林烬身边，辅助他修行，护他周全。” 青元的目光转向林烬。
闻言，燕离微微一怔，磕头的动作停在半空，抬头看向青元，“青帝，非是我不愿，而是……我出不了燕王府的这片领地。”
“人皇封禁我时，设下了法阵，将我的神魂与燕王府绑定，三千年了，我试过无数次，都无法踏出这片领地半步，一旦靠近边界，便会被法阵反噬，神魂俱裂。”
新娘傀儡也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却不敢多言，只是紧紧握住了燕离的手。
青元闻言，眉头未皱，“这是你自己该考虑的事情。”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威压陡然收紧，燕离瞬间被压得再次跪倒在地，胸口气血翻涌，“你只需告诉我，此事，可，还是不可！”
“我……”燕离浑身一颤，看着青元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青帝既然开口，便绝不会收回成命，若说一个不字，今日便是他形神俱灭之日。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磕头，“可！”
青元微微颔首，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庭院角落。
李无常的尸体，竟开始微微抽搐，周身弥漫起浓郁的黑色鬼气，阴冷刺骨，连空气中的灵力都被染得浑浊。
林烬看到这一幕，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李无常的特殊体质，九死阴身，此体质逆天，每经历一次“死亡”，便会在极致痛苦中涅槃重生，实力暴涨，只是也会愈发亲近鬼气，离常人之道越来越远。
倘若不是知道这一点，林烬也做不到对李无常的死亡熟视无睹。
方才燕离下手虽狠，却恰好触发了李无常的阴身劫数，并非真正的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