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心跳下意识慢了半拍，目光紧紧锁在那道背影上。
似乎感受到林烬的目光，那道身影缓缓侧过身，而后缓缓回眸，一双眸子与林烬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看清来人的瞬间，林烬浑身一震。
“林烬…… 好久不见！”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是陆夜，是谁？而陆夜所坐的位置，便是清虚观的三把椅子之一。
当年，林烬、李无常、楚昭三人前往凌霄城，而陆夜为了了结与神机宗的恩怨，孤身一人离去，这一别，便是数年，杳无音信。
“你的眼睛？”
林烬看向陆夜的左眼，那只曾经明亮锐利、盛满锋芒的眸子，此刻被一道狰狞的伤疤覆盖，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横跨左眼。
陆夜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疤痕，仿佛早已习惯了这道印记，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和神机宗的争斗中，没了。”
简单一句话，却道尽了这些年的颠沛与凶险。
当年分别后，陆夜便孤身一人，与神机宗的弟子斗了一年又一年，硬生生凭着一把刀，在神机宗的围剿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雷万山也循着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陆夜身上，眼神微微一凝，而后缓缓开口，“你便是那个让神机宗的圣子栽跟头的陆夜？”
陆夜抬眸看向雷万山，微微颔首，“是晚辈。”
“果然是你。” 雷万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说道，“当年开阳域之中，我听说过你的事迹，神机宗的圣子江白，在中洲年轻一辈中颇有盛名，听说，你的刀，砍了他一只手？”
“嗯。”陆夜点了点头，“代价是一只眼。”
林烬望着陆夜，“什么时候到的道城？”
“前两天刚到。”
闻言，林烬微微点头，得罪了神机宗，还能安然抵达道城，甚至能砍掉神机宗圣子的一只手，陆夜的实力，恐怕也达到了禁忌层次。
就在这时，陆夜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抬眸直视着林烬，“林烬，有没有空。”
林烬挑眉，“何事。”
“我来道城这两日，不管是道宗弟子，还是其他道门的人，都在提你的名字。” 陆夜嗤笑一声，“问道塔榜首，八十九层，说得神乎其神，可惜，我没赶上那场比斗。”
话音顿了顿，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战意，直直锁着林烬，“既然遇上了，不如你我切磋一下？”
“苍洲第一天骄，我觉得应该是我，不是你.......”
周遭几人皆是一愣，楚昭率先眼中发亮，刚要开口起哄，便被雷万山轻轻按住，这两人切磋，绝非小事，却也不便阻拦，毕竟是禁忌间的较量，强求不得。
林烬迎着陆夜的战意，嘴角也掀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干脆利落，“好啊，我也想看看，能砍掉江白一只手、凭一己之力硬撼神机宗的人，实力究竟如何。”
“爽快。” 陆夜眼中战意更甚，桀骜的笑意愈发明显，“时间，你定！”
“三日后，道城西方落霞谷，如何？那里僻静开阔，无人打扰，最适合切磋。”
落霞谷地处道城西方，远离市井喧嚣，谷内地势平坦，四周环山，确实是修士切磋的绝佳之地，平日里也常有道门弟子前往那里修炼。
陆夜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异议，“就依你，三日后落霞谷，不见不散。”
陆夜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点到即止，我不会伤你，也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彼此彼此。” 林烬淡淡回应，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也无需多言，实力便是最好的话语。
陆夜闻言，不再多言，指尖微微一握腰间刀柄，转身便朝着明道殿大门走去，一袭青衣掠过整齐排列的座椅，没有丝毫停顿，也未曾回头看一眼。
待陆夜彻底走远，楚昭立刻凑了上来，“师弟，不能输吧？”
林烬淡笑一声，“那是自然......”
林烬眼中战意缭绕，陆夜此人，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的存在。
“好了，我们也先回去吧。” 雷万山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林烬，你这三日好好休整，稳固修为，切勿急躁，楚昭、无常，你们也莫要过多打扰他。”
“知道了，教主！” 楚昭连忙应道。
众人应声起身，跟着雷万山，缓缓朝着明道殿的大门走去。
........
三日后，天刚破晓，晨曦微露，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小院。
林烬准时起身，推开房门，迎着微凉的晨風，眼底澄澈如洗，没有半分急躁，他径直走向院中的浴房，浴桶中早已备好温水，水中浸泡着特有的清心草与灵叶，水汽氤氲间，飘来淡淡的清香。
沐浴完毕，林烬走到铜镜前，一头银丝白发如瀑，以往偶尔散落肩头，添了几分清冷，今日他取来一根简单的玄木簪，抬手将白发高高束起。
林烬换上一身崭新的灰白道袍，眉眼锋利如剑，林烬对着铜镜微微颔首，他转身走到院中香案前，点燃三炷清心香，插入香炉之中。
香烟袅袅升起，缓缓萦绕在小院上空，清淡的香气沁入心脾，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慵懒，也算是以道门最郑重的方式，敬天道，敬自身剑道，不负这场切磋之约。
焚香已毕，一切就绪，林烬不再停留，踏出小院，在院门口，楚昭、李无常、独孤宁早已等待多时。
不等林烬开口，独孤宁望着他，眼眸微微发亮，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轻声说道，“师弟，你今天…… 很帅。”
往日里，林烬多是身着素色道袍，白发或随意散落肩头，虽模样出众，却总带着几分疏离，今日的林烬，灰白道袍，云纹暗绣，白发用玄木簪高高束起，利落挺拔，清冽又有风骨。
晨风吹拂，道袍猎猎作响，林烬束起的白发在晨光中泛着银辉，身边的伙伴们有说有笑，氛围热闹。
陆夜，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烬心中默念一句，脚步加快，朝着道城西方走去。
一行人脚程不慢，一个时辰后，便抵达了落霞谷。
谷口群山环绕，谷内开阔平坦，青草铺地，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而谷中央的老槐树下，一道青衣身影早已伫立。
陆夜孤身一人靠在树干上，墨发随意束起，左眼的疤痕在光影下格外扎眼，周身没有任何同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相伴，形单影只。
反观林烬这边，楚昭、李无常、独孤宁紧随其后，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陆夜缓缓直起身，抬眸看向林烬，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有浓烈的战意，没有多余寒暄，指尖一握，腰间长刀骤然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凌厉的刀气瞬间弥漫开来。
穹顶，雷万山、玄易子站于云端，神色平静。
山谷入口，楚昭、独孤宁、李无常安静的盯着场中两人。
唯有陆夜，自始至终孤身一人，没有助威，没有叮嘱，这场切磋，输赢与否，都只有他自己一人承担。
“出手吧。” 陆夜率先开口，长刀直指林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