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宗港口的护卫队正持械巡逻,为首的弟子抬眼瞥见踏岸而来的秦根与苏晚璃,顿时惊得面色大变,慌忙率众躬身行礼,“少宗主!苏姑娘!你们怎么只身回来了?船队的灵舟呢?秦长老与其他护卫呢?”
秦根神色骤然黯淡下来,不愿细说南海化神大妖的恐怖,只沉声道,“途中遭遇惊天海难,船队尽数失事,多亏了王奕道友与沈仙子舍命相护,我与苏姑娘才能侥幸生还,我父亲现在何处?”
护卫弟子心头一沉,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回道,“宗主正在大殿坐镇,处置宗内蔓延的毒瘴,日夜等候少宗主带回清玄莲解毒呢!”
林烬与沈清辞悄然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思量。
当年二人从苍洲前去古洲,天海宗曾出手照拂,也算有旧恩在身,如今宗内乱瘴肆虐,也好看看能否相助。
一行人快步穿过天海宗依山而建的殿宇,沿青玉石阶直抵主峰宗主大殿。
殿内香烟袅袅,正中玄色玉座上,端坐一位中年男子,正是天海宗宗主,秦浩,实打实的化神中期修士,亦是苍洲正道的顶梁柱之一。
秦浩抬眼瞥见秦根与苏晚璃平安归来,紧绷的眉宇稍稍舒展,可目光扫过二人身后的林烬与沈清辞时,瞳孔微缩。
他乃化神中期,神魂早已凝练入微,一眼便看穿了林烬周身的变化之术,心底瞬间了然!
道山大会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清楚林烬如今若是因天海宗暴露其身份导致遭难,整个天海宗都将顷刻倾覆。
心念电转间,秦浩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讶异。
秦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随即侧身郑重引荐,“父亲,这位是王奕道友,身旁是沈姑娘,此次南海遇难,船队遭毁,若非王奕道友拼死护我们周全,我与苏姑娘早已葬身南海,连清玄莲都无法带回。”
秦浩顺着儿子的话语,缓缓起身,对着林烬拱手致意,语气温和郑重,全然没有化神宗主的倨傲,只以化名相称,心照不宣,“王奕道友,犬子与苏小友承蒙救命大恩,天海宗上下感激不尽。”
林烬亦拱手回礼,“恰逢其会,宗主客气了。”
苏晚璃见状上前一步,玉手轻翻,一枚储物戒自掌心浮现,递向秦浩,“秦宗主,万幸!清玄莲我一直贴身存放于储物戒中,并未在海难里损毁,悉数完好。”
秦浩眼中骤然亮起精光,连忙接过储物戒,神识轻轻一扫,感受到戒内清玄莲流转的精纯生机,紧绷多日的面色终于舒展,“太好了!当真天无绝人之路!有了清玄莲,宗门炼丹师即刻便能炼制出化瘴解药,宗内数万弟子与山下周遭百姓,总算有救了!”
他当即扬声吩咐,“秦根,晚璃,你二人立刻将清玄莲送往炼药堂,命所有炼丹师即刻开炉炼药,不得有误!”
“是!”秦根与苏晚璃齐声应下,接过储物戒,快步转身离开了宗主大殿。
待殿内门扉紧闭,再无旁人,秦浩周身化神中期的威压稍稍收敛,对着林烬深深躬身行礼,“天海宗秦浩,见过林准道子!”
道宗准道子的身份,凌驾于苍洲各大宗门宗主之上,即便他是化神中期修士,也需以礼相待。
林烬见状大惊,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急忙道,“前辈折煞晚辈了!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秦浩直起身,望着林烬,满是后怕,“准道子不必推辞,道宗传承万古,你身为准道子,身份尊崇,此次若非你舍命相救,犬子与晚璃殒命南海,清玄莲遗失,我天海宗数万弟子,连同山下数十万百姓,都将葬身毒瘴之中,此恩重于山海,天海宗没齿难忘。”
林烬神色渐凝,不再纠结礼数,径直开口问道,“秦前辈,晚辈心中有疑,这宗内的毒瘴,究竟是如何而起?”
秦浩闻言,面色瞬间沉了下来,长长一叹,“一年前,海上毫无征兆飘来一片诡异白雾,那雾来得悄无声息,有修士进入其中,便染上了毒瘴,而且传染性极强,出来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到如今,方圆地界,已经有七成修士染毒,哪怕是凡人也不能幸免。”
“大雾散去后,宗内便开始泛滥毒瘴,染瘴者灵脉溃烂、神魂昏沉,宗内所有药师穷尽手段,都束手无策。”
“我实在无计可施,只能亲赴苍洲修士联盟求助,翻阅联盟古籍才得知,唯有古洲特产的清玄莲,能化解此等阴邪毒瘴,可清玄莲只生长在古洲绝境,苍洲根本无法培育,我才通过沧澜商会,耗费宗门半数积蓄,跨洲采购了这上千株清玄莲。”
一番交谈毕,林烬想要看看毒瘴根源,便与沈清辞辞别秦浩,欲前往海边探查,秦浩放心不下,亦亲自陪同,三人移步天海宗临海崖岸,凭栏远眺。
极目望去,一片浓稠如棉的白雾静静盘踞,远远望去便让人神魂发紧。
秦浩指着那片白雾,语气凝重,“这白雾最初只有数里范围,短短一年光景,已扩张至百里开外,正一步步朝着苍洲内陆蔓延,修士联盟曾派元婴修士探查,可入雾者不出半刻便浑身溃烂、神魂尽碎,自此无人敢轻易踏足,只能将其划为禁地,束手无策。”
林烬眉头紧蹙,目光死死锁定那片翻涌的白雾,心底骤然泛起一丝熟悉的悸动感,这白雾的阴邪气息,像极了当年山海城外山脉中的那片雾霭,能引动妖兽血脉返祖狂暴,最后查明是玄貘遗泽所致。
林烬不动声色,神识沉入丹田,轻声沟通丹田内蛰伏的燕离,“燕前辈,依你所见,这片白雾,与山海城外的玄貘雾霭,是否同源?”
丹田内,燕离的声音缓缓响起,“气息脉络有七分相似,应该也是某种上古妖兽遗泽所化,如此远观,我也看不出什么,得进入其中,找到白雾释放的源头,我才能查探一二。”
“上古妖兽遗泽……”林烬指尖轻叩栏杆,“此雾蕴剧毒,传染性极强,染者灵脉溃烂如大疫,又生于海域,燕前辈可知可能会是何种妖兽?”
丹田内的燕离沉默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有两种推断,皆是上古绝迹、专司毒瘴的水属性妖物。”
“其一,溟毒,生于南海深渊的上古毒灵,无实体、以雾为躯、海为载体,所化瘴气能侵染生灵神魂血脉。”
“其二,幽螭,上古异种毒螭,栖于深海海眼,属阴属水,涎液凝雾便是蚀脉腐魂的剧毒,雾体随海潮涨落蔓延。”
“但无论是溟毒,还是幽螭,这片遗泽早已与海域相连,绝非几株清玄莲就能彻底根除。”
“中毒的人,的确可以救治,但这片雾若不解决,迟早有一天,会蔓延覆盖整个天海宗。”
“相信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烬眸色骤然一沉,他自然听出了燕离的潜在意思。
上古妖兽遗泽,背后很有可能是天魔殿在布局。
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林烬的处置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