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残观无仙! > 第227章 三百年前的真相
  “此后我在南海修行千年,一路晋升到化神期,成了这南海的一方霸主,直到四百多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叫仲术的道士。”
  “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和谢伶一模一样的气息,是青云观的道韵,是刻在我剑体本源里的熟悉感。” 镇海巨蟹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跟他走了,随他回了青云观,成了青云观的一位太上长老,守着这座我曾经主人的道统。”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直到三百五十年前,仲术疯了!”
  它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钳子重重砸在沙滩上,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他彻底疯了!”
  林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百五十年前!
  正是青云观典籍里记载的,那场险些让青云观彻底覆灭的灭门惨案发生的时间!
  也是仲术祖师陨落,残存的青云观弟子被迫从中原腹地,迁徙到偏远的云岚国的时间!
  他之前翻遍了青云观所有的典籍,都只记载了宗门遇劫,仲术祖师力战而亡。
  “仲术,他要亲手覆灭青云观!” 镇海巨蟹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杀了自己最看重的亲传弟子,杀了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师兄弟,甚至亲手斩了自己相伴百年的道侣!青云观上下,近百名核心弟子,半数都死在了他的手里!到最后,他红着眼,要烧了祖祠,毁了传承,彻底覆灭自己守了一辈子的道统!”
  “我拼了命拦着他,与他大战了三天三夜,硬生生打断了他一条手臂,才保住了祖祠,护住了剩下不到三成的青云观火种,仲术被我重伤之后,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时,宗门里有个年轻的道士,名叫叶青山,是他站出来,提议带着残存的弟子,离开中原腹地,往东南区域云岚国迁徙,也是他,对外宣称了仲术力战而亡的死讯,给这场惨案,盖了棺,定了论。”
  镇海巨蟹看着林烬,缓缓道,“我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我看着自己守了百年的道统,变成了一片血海,心灰意冷,便回了南海,再也没有踏足过陆地一步。”
  林烬彻底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三百五十年前,那场险些让青云观断了传承的灭门惨案,始作俑者,竟然是他一直敬重的仲术祖师?那个青云观记载的化神期修士......
  杀徒、杀妻、杀同门、灭道统……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惊雷一般,在林烬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青冥道经!心神九变!
  这是林烬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极致的痛苦,极致的失去,极致的背叛,才能催生心神蜕变!
  仲术祖师,为了冲破心变的桎梏,走上了这条弑亲灭道的绝路!和叶青山对他做的事,一模一样!
  不对!
  林烬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了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不是仲术走上了和叶青山一样的路。
  是叶青山,走上了和仲术一模一样的路!
  三百五十年前,叶青山就在青云观!他亲眼看着仲术为了心变,杀了自己所有珍视的人,疯魔一般要覆灭自己的道统!他亲眼看着这条路,是如何让一个化神期大能,不惜毁掉自己的一切!
  他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走投无路才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是早就见过了这条路,甚至,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三十六年的假死,三十六年的隐瞒,从叶青山把青冥道经传给自己的那一刻起,或许,这场以师徒情谊为祭品的局,就已经布好了!
  林烬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直以为,叶青山只是被两百年的困局逼疯了,才做出了这等丧心病狂的事,可他没想到,这条路,早就有先例。
  叶青山是亲眼看着仲术疯魔,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重蹈了覆辙。
  身旁的沈清辞察觉到了他浑身的寒意,立刻伸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低声唤道,“林烬,别慌,我在。”
  林烬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抬眼看向镇海巨蟹,“仲术祖师,是被困在心神几变?”
  镇海巨蟹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五变,也是从他修到第五变开始,整个人就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狂。”
  它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林烬的心上。
  “叶青山,是仲术当年,最小的亲传弟子。”
  镇海巨蟹顿了顿,看向林烬,“我对青冥道经这门功法了解得不多,不敢妄加评判,但我亲眼见过仲术的疯魔,也听过谢伶主人的遗言,随着心变的次数增长,人心中的情绪会越来越淡漠,人性会一点点被吞噬,到最后,只剩下对力量的偏执,连自己最珍视的东西,都会视作草芥。”
  “我毕竟与你青云观渊源深厚,谢伶也曾是我主人,仲术虽疯,却也曾是青云观的观主,我不想看到青云观再出一个疯魔,更不想看到你,走上和他们一样的绝路。”
  “我当初的主人,谢伶,在他修到心神五变之后,便主动放弃了青冥道经的修炼。”
  “他说,道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泯灭人性的,与其被功法操控,沦为力量的傀儡,不如弃道守心。”
  林烬闻言,缓缓颔首,心头翻涌不止。
  谢伶弃道守心,仲术执迷不悟终至疯魔,叶青山亲眼见证一切,却依旧重蹈覆辙。
  “多谢前辈提醒。” 林烬躬身行礼,语气郑重,“晚辈记下了,往后必会守住本心,绝不让自己被功法操控,重蹈先辈覆辙。”
  镇海巨蟹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能明白便好,剑刃碎片我已取回,救命之恩两清,你我之间的交易,就此了结。” 说罢,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便化作一道流光,沉入了碧蓝的深海之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渐渐消散在海面之上。
  沙滩之上,只剩下林烬与沈清辞两人,海风呼啸着吹起他们的衣袍,也吹得林烬思绪愈发混乱。
  林烬找了一块干净的礁石坐下,指尖撑着额头,一点点梳理着镇海巨蟹方才说的一切,无数碎片般的线索在脑海中交织,却始终理不清头绪。
  镇海巨蟹,一万年前是谢伶祖师的佩剑镇海剑,七千年前随谢伶战死,剑体崩裂,灵识沉沦,再次醒来便身处一座无边剑冢,此后又因剑冢中的一道光,化作南海蟹妖,修行千年晋升化神。
  而镇海巨蟹给他的那本命蟹甲能与剑冢共鸣,是因为它曾经在剑冢里待过。
  这其中的逻辑,林烬始终无法想通。
  一柄剑,碎了便是碎了,灵识消亡便是消亡,为何会沉沦之后出现在剑冢?又为何会从一柄锋利的灵剑,变成一只浑身覆甲的蟹妖?
  这之间的转折,太过诡异,太过离奇,超出了他对修仙界所有规则的认知。
  就在林烬陷入沉思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柄剑的身影,凌霄剑。
  那是万年前凌霄城城主的本命佩剑,当年凌霄城遭遇灭顶之灾,城主战死,凌霄剑也随之消失,杳无踪迹,后来出现在林烬的剑冢之内。
  林烬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低声呢喃,“这有点像……”
  他话未说完,便下意识地转头,与身旁的沈清辞对视一眼。
  沈清辞几乎是与他同时,轻声开口,说出了那个藏在两人心底的猜测,“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