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沉默着向前,脚下的星岩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前方那道横亘天地的巨门之上。
那便是星渊的大门。
千丈高的门扉通体由太古星核浇筑而成,漆黑的门体上布满了中古时代的人皇禁制纹路,每一道线条都带着镇压万古的厚重威压。
数百道银蓝色的星辰锁链如同活物般,从门顶垂落至地面,死死缠绕着两扇紧闭的门扉。
哪怕隔着百丈远,众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扇门后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浩瀚气息。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里,踏过了黑风渊的尸潮,闯过了死亡星海的层层杀机,付出了近半人手折损的惨痛代价,终于站在了星渊门前。
可没有一个人欢呼,也没有一个人露出半分轻松。
一路行来的凶险早已磨平了所有人的锐气,每个人都清楚,站在这里,只是开始,门后的未知,远比身后的星海更凶险。
郭焱站在仅剩的十五名荒宗弟子身前,目光从巍峨的星门收回,最终落在了林烬的背影上。
夏临渊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星屑,同样望向了队伍最前方的林烬。
齐荒缓缓收起了手中的禁地舆图,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也转头看向了林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林烬身上。
大家都知道,打开星渊大门的唯一钥匙,是轩辕氏的嫡系血脉,而如今,唯一能引动门内血脉呼应的,只有林烬手中那封轩辕知意留下的、沾着本命精血的信。
林烬感受到了身后所有的目光,他微微颔首,没有回头。
林烬缓步上前,一直走到星门前十丈处才停下脚步。
抬头望去,缠绕在门扉上的星辰锁链近在眼前,锁链上的禁制符文流转,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哪怕是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道人皇禁制对非轩辕血脉之人的强烈排斥。
林烬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封信。
信纸之上,轩辕知意的字迹依旧清晰,边角处那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精血,此刻仿佛感受到了门内的血脉呼应,微微发烫,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林烬指尖微微一松,那封信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缓缓飘向了紧闭的星门。
就在信纸触碰到门扉的瞬间,异变陡生!
信纸上的轩辕精血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门扉上的人皇禁制纹路瞬间被点亮,缠绕着门扉的星辰锁链,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嗡鸣!
“动了!锁链动了!” 队伍里有人失声低呼,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只见那些死死锁住门扉的星辰锁链,如同潮水般,一道接着一道向后退去!原本缠满了整扇门的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门顶的凹槽之中,门扉上的禁制纹路被金色的血脉光芒尽数点亮,原本令人窒息的排斥力,也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齐荒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七次闯禁地,无数次站在星海之外遥望这扇门,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锁住星渊的锁链尽数退去。
郭焱、夏临渊目光死死锁着星门,连指尖都微微绷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星门洞开的那一刻。
可下一刻,所有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当最后一道星辰锁链彻底缩回门顶凹槽,整扇星门的禁制纹路尽数被点亮之后,那两扇漆黑厚重的门扉,却纹丝不动。
没有预想中的门扉洞开,只有那金色的血脉光芒渐渐黯淡,那封信失去了托举的力量,从半空缓缓飘落,重新落回了林烬伸出的手中。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星门之前。
“怎么可能!” 齐荒的瞳孔骤然凝固,失声喊了出来,他一个箭步冲到星门前,伸手抚上门扉上的禁制纹路,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告诉他,这扇门,依旧锁得死死的,“锁链都退了!血脉印记也引动了!门怎么可能没开?!”
郭焱也冲了上来,看着紧闭的门扉,脸色惨白如纸,“不可能…… 人皇禁制的规则,就是轩辕嫡系精血引动,锁链退去,门扉自开,怎么会这样?”
夏临渊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死死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星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我折了两百玄甲军,闯过了九死一生的星海,到头来,门竟然打不开?”
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林烬身上。
林烬握着那封信,指尖微微收紧,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他低头看着信纸上那几滴早已失去光泽的精血,眉头微蹙,低声喃喃,“果然如此。”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曹火一个区区金丹期的道门观主,怎么能在天荒圣地、荒宗的双重监视下,拿着轩辕知意的信安然无恙待了三年?那封信上的精血气息明明真实无比,可曹火数次求援,却从未有人想过抢下这封信,试着打开星门?
直到此刻,他终于彻底想通了。
曹火背后的那个人,从三年前就掌控了这封信,掌控了曹火的一举一动,可他还是把曹火送到了我面前,把这封信送到了我手里。
这说明,三年时间,曹火背后的人早就尝试过了,星门打不开!
精血是真的,所以它能引动外层的人皇禁制,让缠绕门扉的星辰锁链尽数退去,但这精血,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它能解开外层的锁,却永远碰不到星门最核心的禁制。
所以,那个幕后之人,才会把曹火推到台前,把这封看似是开门钥匙的信,大张旗鼓地送到整个荒洲面前,他故意让曹火一次次去荒宗求援,故意把消息散出去,就是为了引道宗入局,引他林烬入局。
林烬微微皱眉,看着掌心的信,能够在这里做手脚的,恐怕只有轩辕知意本人。
也就是说,轩辕知意也不信任曹火,留了一封只有一半作用的信,那这道门要如何开呢?
需要道宗来人配合信才能打开这道门,林烬瞳孔微微一凝。
也就在他思绪落定的这一瞬间,身后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异变!
“轰隆!!”
数声震彻星海的巨响接连炸响,身后数十颗悬空的星辰同时崩碎!
方才星辰锁链尽数退去时,那道贯穿整片星海的人皇禁制嗡鸣余波,早已穿透了每一颗星辰的岩壳,震碎了星尸万载沉眠的死寂。
那些原本蛰伏在星核深处、对外界动静只存本能感知的凶物,被这巨大动静彻底惊醒,嗜血的凶性在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
漆黑的星核岩壳如同碎裂的琉璃,漫天飞溅的碎石里,一头头星尸嘶吼着冲了出来,猩红的竖瞳在昏暗的星海里亮起,如同无数盏摇曳的鬼火,死死锁定了星门前的这群生人。
最前方四颗山岳大小的星辰崩碎得最为彻底,四头身形逾十丈的星尸统领撞碎星核,周身散发出实打实的元婴后期威压,它们发出震得人神魂发颤的嘶吼,带着漫天崩飞的星岩碎石,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悍然朝着星门方向冲来。
在它们身后,是铺天盖地的金丹期星尸。
刚才锁链退去的动静,惊醒了方圆百里内所有蛰伏的凶物,数不清的星尸从崩碎的星辰里、从星岩的缝隙中、从陨石的阴影里钻了出来,汇成一股翻涌的黑色潮水,嘶吼着、狂奔着,朝着星门前的队伍碾压而来。
“是锁链退去的禁制嗡鸣!我们刚才引动的动静,把半个星海的星尸都惊醒了!” 齐荒目眦欲裂,一声暴喝响彻全场,他七次闯禁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星海的禁忌,越是靠近星渊的星尸,沉睡得越深,一旦被惊醒,凶性也越是狂暴。
刚才星辰锁链回缩的动静,无异于在这片死寂的雷区里炸响了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