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缓缓停住,舱门轻启,轩辕知意缓步走到船头,她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周身萦绕的皇道威仪虽已尽数收敛,可那双眼眸,扫过围上来的一众炼虚老祖,依旧面不改色,没有半分怯意。
她先是看向齐玄山,淡淡开口,“齐荒无事,我将他留在了星海戈壁的避风处,只是灵力耗竭昏死过去,有我留下的护身金光护着,死不了。”
一句话,先给齐玄山吃了颗定心丸,齐玄山紧绷的脸色果然松了几分,下意识地收了收外放的威压,可身旁荒宗的几位炼虚老祖,脸色却愈发铁青难看。
为首的,是荒宗辈分极高的炼虚后期老祖,石坚,他一身灰袍,枯瘦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浑浊的眼底满是厉色,上前一步厉声喝问,“轩辕丫头,我荒宗圣子郭焱,还有随他入内的一众弟子,现在在哪?还有这星渊深处到底藏了什么?”
轩辕知意眉梢微挑,“前辈想知道星渊里有什么,自己进去看看不就行了?入口就在身后,我又没拦着诸位。”
这话一出,石坚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们要是敢进,早就进去了!这丫头的话,明摆着是拿话噎他。
“放肆!” 石坚勃然大怒,枯寂道韵瞬间席卷全场,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草木瞬间枯败,“一个后辈丫头,也敢在老夫面前如此牙尖嘴利!道宗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礼数的?”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对着飞舟狠狠一握,炼虚后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灰黑色巨掌,带着枯寂万物、磨灭生机的恐怖道韵,朝着整艘飞舟抓来,竟是要连舟带人一起拿捏!
齐玄山见状,面色微微变了变,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停住了,他乐得看荒宗出头试探深浅,索性退后半步,作壁上观。
大夏圣朝的几位皇室老祖,也纷纷敛了气息,冷眼旁观,没有半分要插手的意思。
灰黑色的枯寂巨掌遮天蔽日而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败,砂石化作飞灰,炼虚后期的恐怖威压,死死锁定了整艘飞舟。
可船头之上,轩辕知意却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她负手而立,只静静看着那巨掌逼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身侧的林烬,也只是指尖轻轻搭在了紫剑的剑柄上,却没有半分要拔剑的意思。
若是在陨星禁地之内,面对炼虚期的生死搏杀,他会拼尽一切,哪怕是蜉蝣撼树。
可这里是禁地之外,是道宗威势覆盖的荒洲地界,别说石坚这一掌只是试探,就算他真敢豁出去动手,也绝伤不到自己分毫。
二人就这么静静站着,在炼虚后期的滔天威压之下,平静得如同闲庭信步。
就在那枯寂巨掌即将触碰到飞舟的刹那,一道极致锋锐、清冽如九天寒玉的剑光,骤然从黑风渊旁的山巅斩落!
快到极致的一剑!
石坚凝聚的灵力巨掌,在这道剑光面前,如同被利刃切开的薄纸,瞬间从中一分为二,掌心中裹挟的枯寂道韵,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被无坚不摧的剑意绞得粉碎,四散的余波被剑光一卷,消弭于无形,连飞舟的船檐都没碰到分毫。
“我道宗的弟子,何时轮得到你荒宗的人,动手教训了?”
清冷的女声落下,一袭白衣的身影踏剑而来,她身姿挺拔如万古不折的剑峰,眉眼清冷如雪,周身剑意内敛于骨,可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炼虚初期的气息散开,也让在场十几位炼虚老祖,齐齐心头一凛。
玄沧界九仙子之一,剑仙子司玲珑。
道宗剑道峰执剑长老,是千年前那一代、横压整个玄沧界同代修士的禁忌天骄,一手剑道早已登峰造极,同阶之内难逢敌手,便是越阶挑战炼虚后期修士,也未尝不可。
司玲珑缓步落在飞舟之前,白衣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清冷的目光越过众人,先落在了舟内的林烬身上,见他气息平稳,微微颔首,随即转回头,冷冽的目光直直锁死了脸色铁青的石坚。
石坚被一剑破了神通,气血翻涌,本就怒火中烧,可看清来人是司玲珑,那股怒火瞬间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只剩下满心的忌惮。
他活了近八千年,怎么会不知道这位剑仙子的威名?
司玲珑,道宗剑道峰的执剑长老,上一代横压玄沧界的禁忌天骄,更是玄沧界九仙子里公认最难惹的剑仙子,别看她只是炼虚初期的修为,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炼虚后期的修为,未必能在她剑下讨到半分便宜。
更重要的是,司玲珑身份极其特殊,她可自由前往天洲战场,也可自由返回。
中洲修士联盟的盟主,姓司!
玄沧界九仙子,有三不能惹。
只认剑理的剑仙子司玲珑,喝醉酒的酒仙子许媚,以及追求者无数的花仙子花如月!
更何况,道宗乃是三千道门之首。
石坚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对着司玲珑拱了拱手,语气硬邦邦地找补,“司仙子,老夫并非有意冒犯道宗,只是心急我荒宗弟子下落,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司仙子海涵。”
“失了分寸?” 司玲珑眉梢微挑,“石坚,道山大会刚开,你就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轩辕知意是我道宗天道峰核心弟子,林烬是青云观观主,二人皆是宗门定下的准道子,你身为三千道门中人,对着本部同门准道子出手,还敢动杀招,这一句失了分寸,就想揭过去?”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更静了。
石坚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他方才是急昏了头,只想着逼问郭焱的下落,却忘了这一茬,对着道宗准道子动手,这事要是捅到道山,别说他一个炼虚长老,就是荒宗圣主来了,也得亲自上门赔罪。
他连忙收了周身所有的道韵威压,姿态放低了大半,苦着脸道,“是老夫糊涂!是老夫鬼迷心窍!老夫给两位准道子赔罪了!绝没有下次!”
说罢,他竟真的对着飞舟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半点不敢再有之前的倨傲。
轩辕知意站在船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也没说原谅,只当没看见这赔罪,她是天道峰的核心,道宗的准道子,未来板上钉钉的大乘起步,压根没把一个已经半只脚入土的炼虚修士放在眼里。
司玲珑见他服软,也没再揪着不放,她本就不是来寻事的,只是护着自家宗门的人,冷声道,“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剑破了你掌印这么简单了。”
说罢,她周身的剑意微微收敛,周遭那股让人窒息的锋锐感,才稍稍散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