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长庚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肖歌的出现，是他的推演里，唯一没有算到的变数。
他不是没想过道宗会有后手，甚至连沐柔心会亲自护送，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可他怎么也算不到，素来只镇守玄沧界四方天堑、从不掺和宗门纷争的天罡塔，竟然会为了林烬一个金丹期小辈，派出肖歌这位大乘期天尊亲自护道。
就在肖歌长棍微抬，周身气息已然锁定他周身所有破绽的瞬间，葛长庚忽然收了周身的威压，原本紧绷的面色缓缓舒展，甚至对着林烬淡笑了一声。
“罢了。” 他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霸道，“我欠秦侗一个人情，今日出手帮他拦你一次，抓不抓得到，都算人情已还。”
这话一出，飞舟上的林烬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
秦侗！
又是秦侗！
林烬怎么也没想到，秦侗竟然能说动神机宗的葛天尊，不惜在这中冥海设伏，要将他掳走。
肖歌闻言，挑了挑眉，握着长棍的手却没有半分放松，“秦侗？啧啧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人情债，最难还。” 葛长庚淡淡摇头，目光再次落在林烬身上，眼底多了几分兴趣。
十年前，他偶然间心血来潮，以神机宗本命推衍之术，算过一次这玄沧界未来的气运走向，却在推演的尽头，看到了林烬这枚变数。
他当时便想深算一层，看看这少年的根脚与未来，结果不仅什么都没算到，反倒被天机反噬，闭关了整整三年才养好伤。
也是因此，他才会应下秦侗的请求，借着推衍桃雾雪的行踪，锁定林烬的行程，设下了这场截杀，一来是还了人情，二来也是想亲眼看看，这个能让天机反噬的少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今看来，这少年的根脚，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道宗准道子的身份，还不足以让天罡塔派出大乘护道者，这林烬身上，必然还藏着他算不到的惊天秘密。
可眼下，有肖歌守着，他绝无可能再动林烬分毫。
更何况，他们神机一道，最讲究点到为止，顺势而为，今日他出手截杀，已是与林烬结下了因果，人情已还，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这份因果越结越深，日后必遭反噬，于他而言，当务之急，是消弭这份刚结下的因果，而非逞一时之强。
葛长庚心念电转，掌心光华一闪，一株莹白如玉的灵药便出现在他手中。
那灵药只有七片叶子，每一片叶片上都萦绕着淡淡的星河纹路，根茎处凝着一滴如同晨露般的光华，刚一出现，周遭的天地灵气便瞬间变得澄澈起来，连飞舟上众人躁动的神魂，都瞬间安稳了不少。
“定魂天机草。” 葛长庚屈指一弹，那株灵药便稳稳落在了林烬面前的甲板上，“此草能稳固神魂，勘破虚妄，更能抵挡三次天机反噬，于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林烬看着面前的灵药，眉头微蹙，没有伸手去接，“天尊这是何意？”
“没什么别的意思。” 葛长庚淡淡道，“今日我出手截你，虽说是为了还人情，却也与你结下了因果，我神机宗，不沾无谓的因果，这株天机草，便是了结今日这份因果，你收了它，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日后山高水长，再无瓜葛。”
他活了数万年，最是清楚因果二字的厉害，今日他对林烬动了手，若是不把这份因果抹平，日后林烬成长起来，这份因果必然会反噬到他身上，更何况，这少年背后有天罡塔，有道宗，未来的气运深不可测，与其结下死仇，不如就此了结，两不相欠。
肖歌见状，也松了松手中的长棍，对着林烬点了点头。
神机宗的因果之说，在玄沧界素来是出了名的。
葛长庚拿出这天机草，是真心了结因果，而非有什么别的算计，毕竟以他大乘天尊的身份，也犯不着在一株灵药上给一个金丹期小辈下绊子，平白折了自己的身份。
林烬这才抬手，将那株定魂天机草收进了玉盒之中，对着葛长庚微微拱手，没有多言。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事，根源在秦侗，葛长庚不过是个还人情的打手，对方既然愿意了结因果，他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更何况，面对一位大乘期天尊，他如今的修为，也根本没有追究的底气。
葛长庚见他收了灵药，微微颔首，眼底的最后一丝战意也散去了，他抬眼扫了肖歌一眼，又深深看了林烬一眼，淡声道，“少年人，你的路还长，这玄沧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周身青光一闪，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融入了中冥海的天际，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直到葛长庚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数十万里之外，飞舟上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懈下来。
沐柔心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活了近万年，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两位大乘天尊的对峙，那种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的压迫感，让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好险。” 桃雾雪看着林烬，满脸后怕，“刚才我真以为，我们今天都要栽在这里了，大乘期的大能，实在太恐怖了。”
轩辕知意走到林烬身边，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秦侗，他竟然能说动葛天尊出手，看来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他。”
林烬指尖轻轻摩挲着盛放天机草的玉盒，眼底的寒意久久未散。
从道城到荒洲，再到如今的中冥海，秦侗一次次地针对他，甚至不惜用掉大乘天尊的人情，也要将他掳走。
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仅仅是因为燕离？
沐柔心回过神，连忙对着肖歌躬身行礼，“今日多亏了肖天尊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恩不言谢。”
林烬也收起思绪，上前一步，对着肖歌郑重躬身，“晚辈林烬，谢过前辈救命之恩，若非前辈及时现身，晚辈今日怕是早已落入歹人之手，这份恩情，晚辈铭记于心。”
肖歌摆了摆手，随手将玄铁长棍扛在肩上，目光落在林烬身上，“不必多礼，区区小事而已，当年道山大会，我受道宗相邀前往观礼，便远远见过你一面，你很不错。”
林烬心中微微一动。
当年道山大会，玄沧界各大顶尖宗门齐聚道宗，天罡塔便是由肖歌作为代表出席，那时他在台下远远看着这位站在玄沧界顶端的大乘天尊。
他心里瞬间了然，肖歌会出现在这里，定然是青元祖师的安排。
肖歌淡笑一声，转头看向沐柔心，“沐长老，传送阵都调试好了？别在这中冥海耽搁了，早点启程回中洲，也能早点安心。”
“早就调试好了，天尊稍等。” 沐柔心连忙应声，快步走到飞舟中控阵盘前，指尖掐动法诀，再次激活了内置的跨域传送阵。
莹白的灵光瞬间从阵盘之中亮起，层层叠叠的空间道则包裹住整架飞舟，周遭的虚空泛起细密的涟漪，只待灵光蓄满，便可瞬间跨越中冥海，直入中洲。
就在传送阵即将启动的刹那，一道清晰的神识传音，突然稳稳落在了林烬的脑海之中，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林烬，待你结婴之后，来一趟天罡塔。”
林烬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肖歌。
肖歌依旧扛着长棍，立于中冥海翻涌的黑浪之上，林烬对着肖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肖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没有再回应。
就在这时，传送阵的灵光骤然暴涨，整架飞舟瞬间被空间道则包裹，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了中冥海上空的虚空，转瞬便消失在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