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日子定下后,道山之上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徐新闭门养伤,每日以灵物温养受损的经脉,打磨金丹道基,司阡陌一头扎进了剑道峰的万剑林,日夜与先贤剑意对练,磨剑淬心,顾清平、桃雾雪、林烬也都纷纷做最后的准备。
半月之后,道山山门处,一身青衣的陆夜踏云归来,他的道子试炼在云洲,归来时身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对着前来接应的弟子苦笑,“云洲的不少势力与天魔殿勾结,设了三波埋伏,我拼了半条命才杀出来,总算是赶回来了。”
不过三日,莫陌踏空而归,他的道子试炼在冥洲,冥洲阴煞之气最重,他的试炼便是深入冥洲鬼域,此刻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阴煞,面色苍白,显然也是历经了九死一生。
归来之后,他第一时间便询问了其余同门的情况,得知只剩罗元尚未归来,眉头瞬间紧锁。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约定的一月之期到来,罗元依旧未归。
轩辕知意从问道峰的方向归来,看着众人紧锁的眉头,轻声开口道,“入谷吧,我刚从魂灯殿过来,罗元师弟的魂灯迹象很正常,烛火平稳,没什么大碍,想来是在试炼遇到了阻滞,耽搁了归程。”
这话一出,众人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魂灯是修士性命的根本,只要魂灯无恙,便说明人无性命之忧。
既然罗元平安,他们也无需再挂心耽搁,只需安心入谷结婴,等出关之后,再等罗元归来便是。
“好,那我们便入谷!” 徐新第一个应声,咧嘴笑道,“等我出关突破元婴,要是罗元那小子还没回来,老子就带人去接他!”
司阡陌微微颔首,手按在腰间的剑匣上,率先朝着结婴谷的方向迈步,顾清平、李灵均、桃雾雪、陆夜、莫陌、林烬也纷纷跟上。
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结婴谷谷口。
谷口立着两块丈高的白玉石碑,上面刻着道宗先贤留下的悟道真言,周遭布着层层叠叠的护山大阵,浓郁的灵气从谷内溢散出来,光是站在谷口,便觉得周身灵力都变得活跃了几分。
轩辕知意站在谷口,对着众人拱手,“各位师弟师妹安心入谷闭关,谷外有我守着,宗门的长老也会轮流坐镇护法,但凡有罗元师弟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替你们留意,绝不让外界的纷扰惊扰到你们的闭关。”
结婴谷内的隔绝禁制,是道宗先贤亲手布下的,一旦闭关开启,便会彻底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除非破关而出,否则哪怕是山崩地裂,谷内也不会有半分察觉,正是最稳妥的结婴之地。
“有劳师姐了。” 八人齐齐躬身行礼,随即转身踏入了结婴谷。
入谷之后,八人各自选了一座灵气最浓郁的顶级洞府,每座洞府外都自带聚灵阵与护道禁制,众人各自布下禁制,吞服下结婴所需的灵药,沉下心神,正式开启了破丹塑婴的闭关。
林烬选了谷内最深处的一座洞府,盘膝坐在悟道蒲团上,将周身的气息尽数收敛,丹田内的七彩九转金丹缓缓旋转,阴阳、五行、无相、归墟四大意境在识海之中平稳轮转,他没有急于破丹,而是先将这数月来的听道心得、与顾清平一战的感悟,尽数梳理整合,将道基打磨得愈发圆满无缺。
洞府之外,时间缓缓流淌,他对外界的一切变故,一无所知。
谷内其余七人,也各自进入了最深的闭关状态。
而谷外的世界,却在他们闭关的第二个月,发生了惊天的变故。
雪洲,风雪古城。
漫天鹅毛大雪已经连下了一年,将这座荒废了数百年的古城彻底裹进了一片死寂的纯白之中,唯有古城中央的断壁残垣间,刺目的猩红染透了厚厚的积雪,又被新落的雪片匆匆盖住,只留下淡淡的血痕,如同雪地里绽开的残梅,转瞬便要被风雪吞没。
罗元背靠着一面残破的城墙,手中的长枪早已崩出了密密麻麻的缺口,枪身上刻的道纹黯淡无光,几乎要被干涸的血污彻底覆盖。
他一身白色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鞭伤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丹田内的灵力早已耗尽,连维持站立,都要靠着身后冰冷的城墙支撑。
整整三个月,不眠不休的浴血死战。
天魔殿的人如同跗骨之蛆,一波接着一波的围攻,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他本已经完成了雪洲三年的道子试炼,查清并亲手毁掉了天魔殿七个隐秘的边境据点,只待踏过风雪古城,便踏上返程回道山的路,却没想到刚踏入古城地界,便落入了这天罗地网般的杀局。
“罗元准道子,别挣扎了。”
天魔殿六魔子夜沧澜站在不远处的断墙巨石上,风雪吹不动他半片衣摆,脸上挂着阴邪的笑意,“你查了我们三年,毁了我们七个据点,搅得我们在雪洲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笔账,今日也该清一清了。”
他身侧,七魔子血罗刹踩着积雪缓步走出,一身血色劲装与周遭的白雪形成刺目的对比,手中的血色长鞭垂在雪地中,鞭梢的倒刺上还挂着新鲜的血肉,她舔了舔嘴角沾着的血珠,“道宗的天之骄子,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埋骨在这荒无人烟的雪洲古城里。”
周遭数十位天魔殿核心弟子齐齐上前一步,周身魔气翻涌,将罗元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贪婪,斩杀一位道宗准道子,这在天魔殿里,是足以让他们一步登天的泼天功劳。
罗元咳出一口带着碎冰的血沫,攥紧了手中的长枪,哪怕浑身是伤,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道宗弟子的风骨半分未折,他抬眼看向巨石上的夜沧澜,“天魔殿的阴沟鼠辈,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埋伏手段,有本事,与我一对一堂堂正正一战,我斩你如斩狗!”
“堂堂正正?” 夜沧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罗元,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是来和你论道比武的吧?我们就是要杀你,用你的命,敲一敲道宗那扇高高在上的山门!”
他抬手一挥,指尖魔气翻涌,“你以为,为什么你在这里厮杀了三个月,数次求援,道宗都毫无察觉?”
“因为,这方古城,早已被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