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冰冷,“说吧,找我何事?”
帝承乾直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烬,迟疑了片刻,还是缓缓开口,“十叔,父皇有口谕传来,若你能替他做一件事,他便立刻下旨,去除你的监禁之身,恢复你燕王的爵位和所有权力,还你自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劝说,“父皇还说,你是玄沧圣朝的燕王,是堂堂合体期大能,为一个元婴期的小辈护道,终究是屈才了,传出去也有损我玄沧圣朝的颜面。”
“呵。”
燕离突然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终于抬眼,眸子扫过两人,如同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怎么?三千年了,终于想起我了?”
帝承泽脸色一红,想要辩解,却被帝承乾拉住了。
燕离向前一步, “如今天洲战场焦灼,邪、魔二族步步紧逼,各大圣地圣朝都在拼命抽调兵力。”
“哪怕是你们玄沧圣朝,费尽心机钻天契的漏洞,也只能让炼虚期的修士往返,想要让合体期修士回来,难如登天。”
“然后你们就想到了,这下面,还有我这个被囚禁了三千年的合体期修士,想起要用我了,是吗?”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的温情脉脉和冠冕堂皇。
帝承乾和帝承泽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他们没想到,燕离被囚禁了三千年,竟然对界外的事情了如指掌。
“十叔,天洲战场关乎整个人族的存亡。”帝承乾定了定神,沉声道,“你也是人族的一份子,更是玄沧圣朝的燕王,于公于私,你都……”
燕离淡笑一声,正准备开口。
一直沉默喝茶的林烬忽然抬眼,语气平静,“不知人皇需要燕前辈做的事情是什么?”
三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帝承泽本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立刻拍案而起,指着林烬怒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我玄沧圣朝的家事,与你何干?一个外人,仗着有十叔撑腰就敢……”
“闭嘴!”
林烬眼神骤然一凝,眉心处黑白二色灵光一闪,太极圣瞳缓缓睁开,与此同时,六品阴阳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如同天地倾覆般的威压,笼罩在帝承泽一人身上。
风停了,院中的树叶静止在半空。
帝承泽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别说说话,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你只是一个皇子,论身份,我是道门九大准道子,论地位,我在你之上。”林烬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里轮得到你放肆?”
帝承乾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石桌上。
六品意境!
怎么可能?!
林烬才多大?满打满算不过八十岁!八十岁,六品意境?!
他之前只听说林烬天赋异禀,阴阳意造诣颇深,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这比李无常执掌幽冥本源碎片,还要让他感到震撼。
他甚至忍不住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莫不是林烬被哪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夺舍了?
“呵呵呵……”帝承乾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伸手拉住还在苦苦支撑的帝承泽,对着林烬拱手赔笑,“林道友息怒,舍弟不懂事,口无遮拦,我替他给你道歉,承泽,还不快给林道友赔罪!”
帝承泽浑身一松,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林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却还是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烬缓缓收了太极圣瞳和阴阳意,负手而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帝承乾犹豫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既然林道友问了,我也不瞒你,父皇希望十叔做的事情,是协助九叔,完成对天枢域的一统。”
此言一出,林烬眉头微微一挑。
玄沧圣朝坐落于中洲天枢域,而天枢域数万年来,一直是两强并立的局面。
一为传承万古的天枢圣地,二为人皇坐镇的玄沧圣朝,双方明争暗斗了上万年,谁也没能彻底压过谁。
“你们想效仿青帝,让天枢圣地除名?”
上古时代,青帝只身一人杀入玉衡圣地,以一己之力覆灭整个圣地,在玉衡域建立天罡塔,成了玉衡域唯一的霸主。
这件事,一直是各大圣地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帝承乾讪笑一声,连忙摆手,“林道友说笑了,哪里谈得上除名,只是天枢圣地占据天枢域灵脉最核心的区域,却不思进取,整日闭门造车,父皇只是想让他们迁到天枢域边缘,把核心灵脉让出来,供整个人族修士使用而已。”
“哦?”林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不怕我转头就通知天枢圣地?”
帝承乾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强烈的自信,“大势所趋,就算天枢圣地现在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结局,林道友是聪明人,应该清楚,玄沧圣朝的背后,站着谁。”
林烬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
相传玄沧圣朝之所以能在各大圣地的环伺下,勉强维持人皇的威仪,便是因为背后有五帝之一的紫帝撑腰。
同为五帝,青帝能覆灭玉衡圣地,紫帝自然也能覆灭天枢圣地。
只不过,青帝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凭一己之力便可横压一域,自然敢行那覆灭圣地的惊天之举。
可人皇不同,他是玄沧界明面上的人族共主,是整个人族的象征,天枢圣地传承数十万年,乃是正统,门中弟子遍布玄沧界各个角落。
玄沧圣朝若是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覆灭天枢圣地,或是逼得圣地举族迁出守了无数年的祖地,必然会引得整个玄沧界震动,各大宗门人人自危。
到时候群起而攻之,就算有紫帝在背后撑腰,他这个人皇之位,恐怕也会瞬间摇摇欲坠,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就在林烬思绪翻涌之际,一直负手站在一旁的燕离,忽然缓缓开口了,“怎么?到了现在,还拿紫帝来压人?”
帝承乾脸色微微一变,勉强挤出一抹笑,“十叔,侄儿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燕离抬眼,“你父皇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真当没人看得透?”
帝承泽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帝承乾死死拉住,帝承乾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青帝能灭玉衡圣地,是因为他本就是孤家寡人,一身修为横压五帝,没人敢拦,也没人拦得住。” 燕离嗤笑一声,继续道,“可你父皇不行,他是人皇,是人族的脸面,真要亲手覆灭正统圣地,先不说其他圣地会不会反,光是天下修士的唾沫星子,就能把玄沧圣朝的龙椅给淹了。”
“所以他就想到了我。” 燕离向前一步,帝承乾兄弟二人瞬间弯下了腰,“他想让我这个被玄沧圣朝囚禁了三千年的废王,来当这把杀人的刀,逼迁天枢圣地的是我,动手脏了手的是我,天下人的骂名也由我来背,事成了,是他人皇运筹帷幄,一统天枢域,事败了,是我这个燕王以下犯上,屠戮圣地正统,到时候他再亲手斩了我,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维护圣地的好名声。”
他俯身看着两人,嘴角的嘲讽更浓,“我说的这些,可对?”
最后一句话落下,帝承乾再也撑不住,“噗通” 一声彻底跪倒在地,“十叔…… 侄儿…… 侄儿不敢……”
帝承泽更是面无血色,跟着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林烬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燕离缓缓收了威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侄儿,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回去告诉你们父皇,想让我当这个刀,也不是不行。”
帝承乾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