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峰议事大殿内。
剑凌天坐在主位上，看向站在下方的司玲珑，花满楼、石破天、苏禾三位峰主坐在两侧，神色平和。
“李无常那孩子，后续打算怎么安排？” 剑凌天率先开口。
司玲珑躬身回话，“回师祖，他不愿入玄冥圣地，也不愿留在道山，执意要去古洲的玄真教。”
剑凌天闻言，微微颔首，显然早有考量，“玄真教倒是个稳妥去处，只是现在不行。”
司玲珑抬眼，面露几分疑惑。
“他得了幽冥本源碎片，如今整个玄沧界的眼睛都钉在他身上，风头太盛，现在送他去古洲，跨越半个玄沧界，路途遥远，途中不知道有多少老怪物会铤而走险，让他在道宗先待满一年，避避这股风头，明年开春再送去玄真教。”
司玲珑瞬间了然，躬身应下，“是，师祖考虑周全。”
“另外，这段时间，让他多去问道峰藏书阁，找龙师弟。”剑凌天补充道，“这一年，让龙师弟多教教他，龙师弟在本源一道上的造诣，整个道山无人能及，正好能指点他稳住根基。”
这话一出，连两侧的花满楼三人都面露几分惊讶，剑凌天口中的龙师弟，便是当初问道峰藏书阁林烬、莫陌、桃雾雪见过的龙老，守了问道峰藏书阁近万年，极少出手指点旁人，剑凌天这一句话，无疑是给李无常铺了一条天大的机缘。
司玲珑也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下，“弟子明白，稍后便去将此事告知李无常。”
“嗯。” 剑凌天微微颔首，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没再多言。
........
两日后，道城听风楼。
最僻静的顶楼雅间早已被轩辕知意定下，临窗能看见整座道城的烟火，也能望见远处云雾缭绕的道山主峰，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酒菜，都是道城有名的佳酿。
九大准道子还有李无常依次落座，顾清平和李灵均坐在主位，其余人分坐两侧。
徐新率先拎起酒坛，给众人挨个满上，笑着开口，“今日咱们只喝酒叙旧，不谈宗门规矩，不说道子试炼，顾师兄、李师兄，这第一杯酒，我们敬你们，祝二位回本宗之后，修为一日千里，前路坦荡！”
众人纷纷举杯，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清平一口饮尽杯中酒，抹了把嘴，脸上满是畅快，又带着几分不舍，“说真的，以前总想着争道子之位，真到了要走的时候，还真有点舍不得各位，舍不得这道山。”
李灵均也饮尽杯中酒，温和一笑，“能和各位一同走过这一程，同生共死一场，是我此生之幸，山高水长，我们总有再见的时候。”
徐新放下酒杯，笑着接话，“那是自然，等第二阶段道子试炼开启，说不定二位还能回道山看热闹，到时候咱们再聚。”
桃雾雪拿起筷子，给二人碗里添了菜，温声道，“二位师兄路上多保重。”
莫陌没多说话，只拎起酒坛，又给二人满上，举杯示意了一下，便仰头饮尽，一切都在酒里。
轩辕知意也举杯，“山高路远，二位师弟多保重。”
司阡陌依旧话少，只对着二人举杯，一口饮尽杯中烈酒，算是践行。
杯盏落桌，满座皆是热意，没人肯动半分灵力驱散酒意，就任由那烈酒香顺着喉咙烧进骨子里，把平日里端着的宗门规矩、道子之争、前路重担，全都烧得干干净净。
酒过三巡，桃雾雪眼尾染了薄红，笑着起身，踩着席间散落的月光翩然站定。
她没动半分道韵，只凭着一身柔婉身段，伴着窗外的晚风旋身起舞，广袖流仙，步履轻盈，一舞落时，满座皆静，随即爆发出阵阵叫好。
顾清平本就喝得半醉，此刻见了这舞，酒意更盛，哈哈大笑着起身，拔了腰间佩剑便走到雅间中央。
他随性挥着长剑，剑风扫过，只跟着桃雾雪的舞步起落，少年意气尽在剑梢，醉态里藏着的全是洒脱。
“好！” 徐新拍着桌案哈哈大笑，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面牛皮大鼓，拎着两个鼓槌便跃到角落，抬手便敲。
咚咚的鼓点铿锵有力，恰好合上剑舞的节奏、舞步的起落，瞬间把席间的热闹推到了顶点。
莫陌看着这热闹场面，素来寡淡的脸上也漾开了笑意，他耸了耸肩，对着众人扬声，“说起来，当年丹极圣地和天音圣地抢着要我，你们只当我只会炼丹，却不知道本圣子的音律天赋，也很好的。”
话音落，他指尖一翻，便掏出一支白玉长笛，抵在唇边。
清越的笛声顺着鼓点淌出来，不抢锋芒，却稳稳托住了满室的热闹，和剑风、舞步、鼓点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
众人正听得入神，忽然一阵刺耳的箫声响起，瞬间破了满室的韵律。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李灵均红着脸，以灵力化了一支紫箫，正憋足了气吹着，调子跑得七零八落，难听的让人忍不住捂耳朵。
满室瞬间哄堂大笑，连正在舞剑的顾清平都笑得剑都快握不住了，一个趔趄差点撞在柱子上。
“李师兄！快别吹了！再吹楼下掌柜该上来退我们房钱了！” 陆夜笑得直拍桌子，上前一把夺过李灵均手里的箫，“师弟，萧不是这么吹的。”
他出身大炎王朝，本就是当朝太子，皇室礼乐诗书自幼便浸淫其中，此刻竹箫抵唇，悠扬婉转的调子瞬间淌了出来。
不同于莫陌笛声的清越，这萧声里带着几分江湖意气，几分少年酣畅，和鼓点笛声缠在一起，听得人满心畅快。
陆夜吹得忘我，平日里那副散漫无所谓的模样尽数褪去，只剩下酣畅淋漓的开怀大笑，眼尾的红意里，是卸下了太子重担、放下了过往执念的松弛，也许只有在这群同生共死过的同门面前，他才能这般毫无防备地展露真心。
“我也会。”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喝酒的李无常忽然开了口，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走出了雅间。
不过片刻功夫，便抱着一架七弦琴走了回来，竟是直接把楼下酒楼里琴姬的琴，连琴带琴台一并买了过来。
他正襟危坐，指尖落在琴弦上，众人都屏息等着听个新鲜，谁知琴弦一拨，一阵阴寒刺骨的琴音瞬间漫了出来。
那调子带着阴寒的森冷，像是万魂窟里的阴风刮过耳畔，听得满座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刚喝下去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停停停！” 轩辕知意哭笑不得，抬手一巴掌轻轻拍飞了李无常按在琴弦上的手，“李师弟，你还是去陪林烬喝酒吧！再弹下去，我们都要被你弹进阴冥道里去了。”
李无常摸了摸鼻子，也不恼，抱着酒坛便走到了窗边林烬的身边坐下，乖乖喝酒去了。
轩辕知意起身坐到琴前，素白的指尖落在琴弦上，清越温润的琴音缓缓淌出，像是春风拂过云海，又像是清泉淌过石涧，瞬间把先前的森冷冲得干干净净，也稳稳接住了鼓点、笛声、萧声，所有的声音合在一起，没有半分杂乱，反倒汇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盛会。
琴声、笛声、萧声、鼓声、剑声、笑语、觥筹交错的脆响，顺着雅间的窗棂漫出去，淌遍了整座听风楼。
楼里原本喧闹的食客都渐渐静了下来，没人喧哗，只静静听着这满是少年意气的乐声，连楼下掌柜都忍不住靠着柜台，听得入了神。
听风楼对面的酒肆二楼，栏杆上斜倚着一道素白身影。
司玲珑拎着一壶酒，独自趴在栏杆上，遥遥望着对面雅间里闹作一团的小家伙们，一口饮尽杯中酒，笑着嘟囔了一句，“这群小家伙，闹得这么欢，居然不喊我！”
她说着，舒展了一下玲珑有致的身躯，伸了个懒腰，眼尾望着那扇灯火通明的窗，看着里面那群天之骄子，看着他们毫无芥蒂的笑闹，看着他们过命的交情，轻声吟道。
“少年同赴死生关，一盏清欢醉不还，莫道江湖前路远，青云处处是青山。”
晚风卷着乐声，伴着诗句，落在了道城的月色里。
这一夜的听风楼，成了他们少年意气里，最难忘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