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残观无仙! > 第393章 玄沧圣朝
  天枢域,玄沧圣朝,皇都,天擎城!
  天擎城巍峨数万年,皇城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暮春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光,可往日里肃穆规整的皇城,此刻却处处透着人心惶惶的躁动。
  不久前,大皇子帝承乾、七皇子帝承泽,自冥洲归来,带回了燕离的话。
  三个条件,砸在了朝堂之上,如同三块惊雷炸进了平静的湖面。
  恢复燕王妃的清誉,入皇陵,享国祭。
  归还燕离麾下旧部燕翎军兵权。
  释放兵部郎中墨轩逸,准其辞官离京,任何人不得阻拦。
  三个条件一出,整个玄沧圣朝的朝堂直接炸了锅。
  连续三日的大朝会,从清晨吵到日暮,文臣武将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兵部、边军老将为首的武臣,半数以上都站在燕离一边,当年燕离在天洲战场北拒魔族,是军方的定海神针,三千年的囚禁本就让部分老将心怀不满,如今燕离松口愿复出,别说三个条件,便是三十个,他们也愿意应下。
  可以文官集团、秦侗为首的一派,却极力反对。
  吵到最后,连深居内宫、多年不临朝的人皇,都闭门不见任何人,只留了一句 “容后再议”,便再无音讯。
  深宫之内,无数双眼睛都在猜度着人皇的心思。
  皇城西侧,一条僻静的坊巷深处,墨府。
  与外头沸反盈天的朝堂不同,这座不大的府邸里,静得只有风穿竹林的声响。
  院中的老槐树下,墨轩逸正久违地躺在一张竹椅上,手里端着个半旧的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嘴里慢悠悠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旧曲。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没有穿官袍,头发松松挽着,看着不过三十许人的模样,眉眼清俊,带着几分书卷气。
  谁能想到,这个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五品兵部郎中,竟是个实打实的炼虚中期大修。
  也没人知道,这位在兵部熬了三千年、眼看着就要熬成兵部侍郎的老油条,曾经是青云观第十五代观主。
  “老爷,前堂又来人了,是兵部的李侍郎,说有要事求见。” 老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躬身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三日里,来墨府拜访的人,快把门槛踏破了,有来探口风的,有来拉拢的,还有来旁敲侧击问燕王条件的,络绎不绝。
  墨轩逸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呷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不见,就说我染了风寒,卧病在床,谁来都不见。”
  老仆应声退了下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墨轩逸放下茶盏,抬眼望向皇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千年了。
  从当年他孤身入天洲,为了自保,在天洲加入了玄沧圣朝一派,一头扎进这兵部的泥潭里,后来人皇修改天契,他才有机会回来,他看着看着朝堂上的人来了又走,看着玄沧圣朝这潭浑水,越搅越浑,漩涡越来越深。
  墨轩逸早就知道,能把他从这潭浑水里捞出来的,只有燕离。
  也只有燕离,敢跟人皇提条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他走。
  “燕王要发力了啊……” 墨轩逸轻声叹了一句,重新躺回竹椅上,指尖敲着扶手,哼的曲子却慢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他知道,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这天擎城,离开这个牢笼了。
  可换他出去,燕离就要重新踏进来了。
  三千年的囚禁,好不容易熬到了重见天日的一天,本该远走高飞,远离这皇室的倾轧与算计,可燕离却为了他,为了当年枉死的王妃,选择重新踏入这滩浑水。
  墨轩逸闭了闭眼,心里堵得慌。
  当年若不是他,燕离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当年若不是他被秦侗设计,泄露了天洲北境的布防图,王妃也不会自缢证清白,燕离更不会疯魔导致被囚三千年。
  这份情,他欠了三千年,这辈子都未必还得清。
  “也不知道,燕前辈给我安排的退路是什么……” 墨轩逸睁开眼,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数万里的山河,落在了那座云雾缭绕的道山之上。
  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林烬。
  青云观,第十八代观主,如今道门九大准道子之一。
  想到这个后辈,墨轩逸原本沉郁的眉眼,终于舒展了几分,嘴角也带上了真切的笑意。
  他当年受天契约束,进入天洲战场,这三千年,青云观他从未放下过。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青云观的后辈之中,还能出现这等人物。” 墨轩逸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茶盏又呷了一口,眼底满是欣慰。
  “原以为这辈子就要困死在这皇城里,到死都回不去苍洲,没想到临了,竟还能等到青云观出龙的一天。”
  他笑着笑着,眼底却泛起了几分湿意,他早已把心脉磨得如寒潭止水,纵是朝堂倾轧、小人构陷,也难动他半分心绪,唯有念及苍洲故土,才会泄出动容。
  夜幕转瞬压落,天擎城宵禁的鼓声沿街荡开,坊市灯火次第熄灭,唯有皇城宫阙的烛火,在沉沉夜色里亮得刺目。
  墨府的院门早已落锁,院门外传来了规整的叩门声,一道尖细的嗓音,穿透院墙落了进来,“兵部郎中墨轩逸,接陛下口谕!”
  院门应声而开,身着蟒纹内侍服的大内总管缓步而入,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沉凝的皇城禁卫,公公脸上挂着笑意,目光扫过墨轩逸,带着几分审视。
  墨轩逸掸了掸常服上的纸灰,不卑不亢躬身行礼,“臣墨轩逸,恭听陛下口谕。”
  公公清了清嗓子,“墨轩逸听谕,今燕王燕离沉冤将雪,朕念其镇国之功,亦察你任职兵部三千年,夙兴夜寐,劳苦功高,即日起,你卸任兵部郎中一职,所有职司即刻交割,无需再入兵部当值,命你即刻前往燕王府,主持王府修缮、旧部归建诸事,燕王归府一应事宜,皆由你协同处置,钦此。”
  话音落,身后的内侍上前,双手奉上了盖有人皇玉玺的卸任文书,与一块燕翎军的虎符,正是三千年燕离麾下的旧制。
  墨轩逸躬身双手接过,动作沉稳恭顺,垂首道,“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公公见他接旨接得干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墨大人,陛下这是给足了您体面,也给足了燕王府体面,您在兵部案头熬了三千年,这点苦劳陛下都看在眼里,如今卸了这琐碎苦差,去燕王府主持大局,这其中分量,您比谁都清楚,往后您是燕王殿下跟前第一信重的人,这天擎城里,谁敢不高看您一眼?这才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前程。”
  墨轩逸垂着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嗤笑,面上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恭顺,再次拱手,“臣惶恐,唯有尽心办差,方能回报陛下天恩。”
  他心里清楚,这话里半分真心都没有,全是人皇递过来的场面话,更是一层裹着蜜糖的算计。
  什么前程?
  卸任兵部郎中,便是彻底剥离了他在玄沧圣朝朝堂的所有实权,兵部郎中虽只是五品,却是实打实的朝堂差遣,是他在这天擎城里,唯一能攥在手里、用来制衡各方的护身符。
  如今一纸文书卸任,墨轩逸便成了无官无职的白身,彻底退出了圣朝的权力核心,往后他再无半分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