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炎接过储物袋,随手扫了一眼,便丢给了身后的侍从,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他素来最看重黑禄这一点,办事利落,嘴又严,还永远站在他这边,比起大族长黑沧身边那些阳奉阴违的老东西,顺眼了百倍。
“算他们识相。” 黑炎冷哼一声,拎起腰间的兽皮酒囊,猛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打湿了胸前的鳞甲,“要是敢欠着岁贡不交,老子亲自带妖兵过去,把他们灯笼鱼族的老巢掀个底朝天。”
他骂骂咧咧地说着,语气里忽然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火气,将酒囊往地上一墩,震得地面都颤了颤,“妈的,说起这个就来气,最近族里乌烟瘴气的,大族长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天天闭关闭关,族里的事一概不管,反倒对些旁门左道的事上心的很!”
林烬心中一动,顺着话头接道,“可不是嘛!属下这次出去,也听下面的人说了,最近大族长调走了主殿大半的守卫,连城门的巡逻队都换了人,全换成了他自己的心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族长,咱们可不能不防啊!”
这话正好戳中了黑炎的心事,他与黑沧素来面和心不和,一个掌兵,一个掌权,明里暗里斗了上百年,如今黑沧这般反常的举动,早已让他心生警惕。
他瞥了林烬一眼,见四下没有旁人,才压低了声音,“防?怎么防?那老东西现在连主殿的密室都布上了层层禁制,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让进,三个月前开始,他就经常在密室里见一个裹在黑布里的人,每次见面都把周遭百丈的守卫全部撤掉,连我和老三都不让靠近。”
“黑衣人?” 林烬的指尖微微收紧,太极圣瞳在眼底悄然亮起,鉴昔剑种的道韵无声散开,顺着黑炎的话语,勘破了他记忆里的残痕。
淡墨色的剑光在识海之中无声流转,黑炎记忆里模糊的画面被一点点拉至近前,昏暗的主殿密室门口,一道裹在纯黑鲛绡里的身影静静伫立,身形瘦高,周身气息被秘术裹得严严实实,唯有转身的刹那,袖口处露出了一枚极淡的暗纹标记,如同蛛网般的影纹一闪而逝,快到连化神中期的黑炎都未曾察觉。
可这枚标记,林烬却再熟悉不过,那是千影阁独有的徽记。
林烬的心神骤然一沉,他与夜无影数次交锋,对其底细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夜无影身为千影阁年轻一代第一人,精研影道秘术,最核心的功法便是千影分魂诀,这门邪功能将自身神魂与影子彻底分离,炼化成与本源无异的第二本命魂体,相当于为自己炼出了第二条命。
此前他在古洲斩落夜无影的真身,但只要那道影子魂体还在,夜无影就不算真正陨落,随时都能借影重生,卷土重来。
眼下,这道出入黑鳍鲨族王城的黑衣人,却绝不可能是夜无影的影子魂体。
林烬的眉头死死锁起,心底飞速推演,以他对夜无影的了解,此人一生精于暗杀隐匿,最擅长藏于暗处,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在最致命的时刻才会露出獠牙,绝不可能这般大摇大摆地出入黑鳍鲨族王城,更不可能频繁与黑沧见面,将自己暴露在黑炎、黑玄两位化神中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
这黑衣人,应该只是夜无影放在明面上的暗子,是替他与黑沧对接、执行布局的棋子。
而真正的夜无影,依旧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念及此,林烬心底的寒意更甚,夜无影真身被斩,非但没有销声匿迹,反倒依旧在暗中操控着一切,甚至连化神中期的海族族长,都成了他手里的棋子。
“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黑炎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戾气,“每次那黑衣人来,老东西都要跟他在密室里待上大半天,前阵子更离谱,他直接把深海囚笼的看守全换了,连我这个掌兵的二族长,都不准靠近囚笼半步!”
林烬眉头紧锁,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道,“族长,深海囚笼关的都是与咱们族不死不休的仇敌,还有犯了死罪的重犯,他一句话就把看守全换成自己的心腹,连您都拦在门外,这明摆着是要一点点削您的权,把您的手从族里的核心事上往外推啊!”
这话正戳中黑炎心底最在意的地方,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我岂会看不出来?”
黑沧这些年的步步紧逼,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一直忍着没发作。
“这一年来,他明里暗里收拢旁支势力,城门卫、外海巡防队,全换成了他的人,现在连深海囚笼都攥死在手里,他想干什么,当老子是瞎的吗?” 黑炎的声音压得极低,“可老三黑玄一直站在他那边,两人都是化神中期,真撕破脸动起手来,族里先乱了,周边虎鲸族盯着咱们的地盘不是一天两天了,到时候内忧外患,倒霉的是整个黑鳍鲨族。”
林烬心中微微一动,倒是对这黑炎高看了几分,“族长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只是属下还是想不通,就算是要争权,也犯不着把囚笼捂得这么严实,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值得他连族规都不顾,做到这个份上?”
黑炎闻言陷入了沉默,他忍了三个月了,从黑沧封锁深海囚笼、频繁与那神秘黑衣人会面开始,他心里的疑云就从未散过,可他投鼠忌器,既怕打草惊蛇,又怕贸然动手引发族内内乱,给虎视眈眈的虎鲸族可乘之机,只能一直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黑沧一步步把权柄攥在手里。
争权夺利他不怕,可若是黑沧为了一己私利,勾结不明势力,把整个黑鳍鲨族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他就是黑鳍鲨族的罪人。
半晌,黑炎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烬身上,压着声音开口,“黑禄,你去查。”
林烬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躬身道,“族长?可是大族长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囚笼半步,属下贸然前去,怕是会打草惊蛇,反倒给您惹来麻烦。”
“老子当然知道不能硬闯。” 黑炎冷哼一声,“三天后就是附属族群岁贡清缴的最后期限,你去灯笼鱼族一趟,就说他们岁贡迟缴、私藏灵晶,抗缴族令,把他们那个一直跟咱们阳奉阴违的副族长抓起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按族规,附属族群头目抗缴岁贡、意图反叛,当押入深海囚笼监禁候审,你亲自押着人送去,名正言顺,就算是黑沧的心腹,也拦不住你,趁送人的机会,你给老子好好看看,那囚笼里到底藏了什么鬼东西,尤其是最底层的禁制里,到底关了什么。”
林烬皱着眉道,“族长,这法子倒是稳妥,可若是大族长知道了,追究起来……”
“追究?” 黑炎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族规是老祖宗定下来的,他黑沧就算是大族长,也不能当着全族的面,坏了老祖宗的规矩,你只管去做,出了事,老子给你担着,记住,别露马脚,别乱碰里面的禁制,只看,不动手,摸清里面的情况就立刻出来。”
“是!属下明白了!” 林烬立刻躬身抱拳,“属下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辜负族长的信任!”
黑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细节,便挥手让他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