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炎闭了闭眼，耳边是同族临死前的惨嚎，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眼前是黑玄与旁支族人被碾成飞灰的画面，一边是刻在骨血里的黑鳍鲨族骄傲，一边是全族上下近万族人的性命，两股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他是黑鳍鲨族的二族长，是执掌族中妖兵的统帅，不是缩在别人羽翼下苟活的懦夫！
“啊！”
一声震彻王城的嘶吼从黑炎喉咙里炸开，他猛地攥紧手中的鲨齿巨斧，黑鳞倒竖，眼睛里布满了血色，竟真的迎着上空的镇海巨蟹，一步步踏了上去。
“族长！”
身后的亲卫们先是一愣，随即也红了眼，纷纷拔出兵刃，死死跟在黑炎身后，哪怕他们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可他们是黑鳍鲨族的妖兵，是二族长的亲卫，族长往前，他们绝无后退的道理。
整个王城瞬间死寂，跪倒在地的族人们纷纷抬头，看着那道扛着巨斧、迎着灭世威压前行的身影，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上空，镇海巨蟹的两只巨钳微微抬起，幽绿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厉，却没有立刻落下。
它缓缓转动头颅，看向身侧的林烬，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只要林烬点头，它下一瞬就能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鲨鱼，连同他身后的所有人，一并碾成肉泥。
林烬看着那道步步向前的魁梧身影，微微一叹，抬手止住了镇海巨蟹的动作。
“你这是何必？” 林烬缓步上前，悬在黑炎身前数丈之外，语气平静，“十年之间，你在我面前骂了黑沧无数次，说他卖族求荣，说他祸乱族群，恨不得生啖其肉，如今他死了，他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你夙愿得偿，反倒要拼上性命？”
“夙愿得偿？” 黑炎停下脚步，握着巨斧的手青筋暴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烬，“我是想扳倒他！我是想废了他这个大族长！但我想的，是在族老殿上，列清他的罪状，按黑鳍鲨族的族规，审他、判他、杀他！哪怕是和他刀兵相向，血流成河，那也是我黑鳍鲨族自己的事！”
他猛地抬手指向主殿前的血海，“不是借外人之手！不是在我王城之内，让一尊化神大圆满的存在，血洗我的同族！哪怕他们罪有应得，哪怕他们跟着黑沧为非作歹，他们也该由我们自己动手，轮不到外人来越俎代庖！”
林烬闻言，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赞许，“哪怕明知冲上来，就是死路一条？”
“死又如何？” 黑炎再次抬步，巨斧扛在肩头，脚步沉稳，一步也不曾后退，“我黑鳍鲨族立族数千年，只有战死的族长，没有跪着苟活的懦夫！你杀黑沧，我认他罪有应得，可你在我的王城，杀我的族人，我这个执掌族中妖兵的二族长，若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算保住了这条命，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没脸面对全族上下！”
林烬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他抬手一挥，一枚玉简飞到黑炎面前，轰然炸开，无数光影投射在半空。
那是黑沧与千影阁签下的血契，是他答应将黑鳍鲨族全族打造成千影阁的影杀培养基地的密信，是他准备将族中元婴期以上的族人，尽数献给幽暝吞影鲸当养料、换取自己突破化神后期、化神大圆满机会的谋划，甚至还有他与虎鲸族私通，准备借外敌之手，除掉黑炎一脉的铁证。
黑炎看着半空的光影，浑身的灵力瞬间一滞，握着巨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以为，我若是不借镇海前辈之手，只靠你，能扳倒黑沧？” 林烬的声音缓缓响起，“黑沧背后是千影阁，是十二魔门之一。”
林烬看着脸色惨白的黑炎，继续道，“我本可以让镇海前辈直接踏平整座王城，连你这一脉一起清掉，永绝后患，但我没有，十年相处，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权位，是真心想护着这个族群，我杀黑沧一脉，是断千影阁在南海的根，也是保你黑鳍鲨族剩下的人，能有一条活路。”
“我……” 黑炎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身后的石柱上，只剩下无尽的失魂落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族群抗争，以为自己握着扳倒黑沧的底气，可直到此刻才看清，自己十年筹谋，在黑沧背后的魔门势力面前，不堪一击，若不是林烬，他不仅扳不倒黑沧，反倒会带着整个黑鳍鲨族，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挥了挥手，对着身后蠢蠢欲动的亲卫们哑声道，“都退下。”
亲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起了兵刃，垂首退到了他的身后。
上空的镇海巨蟹见此，幽绿竖瞳里的冷意淡了几分，巨钳再次挥动。
惨叫声、灵力崩碎的轰鸣、建筑坍塌的巨响，在王城之中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一切重归寂静时，主殿周遭血流成河，黑沧经营了百年的嫡系一脉，上至他的子嗣亲族，下至他的心腹爪牙，尽数伏诛，没有一个活口。
黑炎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没有再动一下，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看着眼前的血海，眼底的复杂越来越深。
林烬对着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他纵身而起，落在了镇海巨蟹的背甲之上，沉声道，“前辈，我们去深海囚笼。”
镇海巨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带着林烬，朝着主殿后方的深渊裂隙疾驰而去。
厚重的玄铁闸门在镇海巨蟹的巨钳之下，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撕碎，不过数息，他们便抵达了囚笼最深处，那面横亘在深渊裂隙之间的玄铁巨墙之前。
“你来了！” 孔洞之后，传来幽暝吞影鲸难掩激动的意念。
镇海巨蟹的巨钳微微一震，化神大圆满的力量轰然爆发，对着那十八根贯穿巨墙、锁着幽暝吞影鲸肉身的锁魂玄铁链，悍然斩下！
巨响震得整个深渊都在嗡鸣，链身上刻了万年的锁妖符文疯狂亮起，想要反噬袭来的力量，可在化神大圆满的绝对力量面前，这些符文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尽数炸裂，十八根锁魂玄铁链，被巨钳齐齐斩断，坠落在深渊之中，发出沉闷的巨响。
第一重封禁，破！
“痛快！” 幽暝吞影鲸发出一声畅快的嘶吼，被锁了万年的肉身终于得以舒展，庞大的身躯在深渊之中微微震颤，“还有第二重，你们拿到本命魂牌了吗？”
“本命魂牌，在这里。” 镇海巨蟹的巨钳张开，一枚漆黑的、刻着鲨族纹路的魂牌从钳中滚落，正是它方才镇杀黑沧时，从他体内取出的本命魂牌。
林烬纵身从蟹背落下，站在血色法阵之前，太极圣瞳在眼底悄然亮起，锁定了藏在最深处的暗眼阵基。
“前辈，我数三声，我们同时出手。” 林烬沉声道，指尖阴阳剑意已然凝聚，“一，二，三！”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烬的阴阳剑意轰然爆发，狠狠撞在了暗眼阵基之上，镇海巨蟹也同时催动灵力，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之力，瞬间击碎了手中的本命魂牌。
两股力量同时落下，明眼与暗眼在同一瞬间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