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笑着摇了摇头,指尖一收,无相紫竹便化作一道莹润紫芒,乖巧地落回丹田气海,稳稳扎根在元婴之侧,与他的道心神魂彻底相融,他抬眼看向悬在身侧的幽暝吞影鲸,目光落在它眉心。
幽暝吞影鲸眼睛掠过一丝无奈,“小友不必挂心,万载本源被榨取殆尽,伤得太深了,这三年借着你悟道的道韵滋养,也只堪堪恢复了不到半成的修为,想要补全本源、重回全盛状态,至少还需要八十年的沉眠静养,期间不能受半分惊扰,更不能轻易动用本源之力。”
也正因如此,三年前林烬刚踏入本源空间闭关,他们便已离开了黑鳍鲨族的王城。
千影阁在夜无影身死、影玄子分魂被斩后,震怒之下接连派了三波顶尖影杀潜入黑鳍鲨族,想要寻机报复,虽都被镇海巨蟹尽数斩杀,可黑鳍鲨族终究扛不住十二魔门之一的不死不休。
黑炎思虑再三,最终带着全族仅剩的一万族人,举族迁徙去了南海最南端的乱礁海域,彻底隐去了踪迹,断了和千影阁的所有明面牵扯。
而镇海巨蟹则带着沉眠静养的幽暝吞影鲸,一路到了这南海内海的孤岛旁,一守就是三年。
心念流转间,林烬与镇海巨蟹已然踏浪而出,落在了翻涌的海面之上,身前不远处,便是一座草木葱茏、看着平平无奇的孤岛,海岸线蜿蜒,礁石错落,每一处轮廓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林烬看着那座孤岛,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镇海巨蟹,语气里带着无奈,“前辈,你……”
镇海巨蟹庞大的身躯浮在海面上,两只巨钳不紧不慢地划着水,一副全然不知他所指的模样,瓮声瓮气地开口,“怎么了?”
“当年我初入南海,你把我引到这座岛,后来我离开苍洲,你又把我带到这座岛,如今我闭关出关,你还是把我带到了这里。” 林烬挑眉,语气里的无奈更甚,“前前后后三次了,前辈,演都不演一下了?”
镇海巨蟹闻言,巨钳一扬,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你不是和幽暝吞影鲸签了平等血契吗?这座岛的上古传送阵你又不是没用过,能直通人族九洲区域的任何一处地界,我把幽暝吞影鲸安置在岛下的海眼秘境里疗伤,一来海眼灵气纯粹充沛,最适合它静养补全本源,二来你不管在九洲哪个角落,只要遇到危险,能随时随地召唤幽暝吞影鲸驰援,难道不好?”
它话音刚落,孤岛的沙滩之上,原本松散的细沙忽然无风自动,金色的沙粒飞速聚拢、排布,不过瞬息之间,便在沙滩上组成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镇海,事不过三,你还来?”
林烬看着那行字,终是忍不住失笑出声。
镇海巨蟹看着沙滩上的字,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巨钳不自在地蹭了蹭背甲,“我来借个地方安置伤员,又不是来霍霍你的,小气什么!”
海面之上忽然泛起一阵耀眼的金芒,镇海巨蟹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之中飞速收缩,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了一名身着赤红衣袍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眼锋锐如出鞘利剑。
镇海巨蟹抬手理了理衣摆,瞥了一眼沙滩上的字,对林烬扬了扬下巴,“走吧,带你见个人。”
林烬压下心头的讶异,二人踏浪登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人便到了山腰处。
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静静立在苍松翠柏之间,院墙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旁侧还有一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药圃,开着各色灵花,哪里还有半分荒岛院落的荒芜模样。
就在二人驻足的瞬间,小院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着道袍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男子眉眼温和,发间束着一根素净的木簪。
林烬看清来人的瞬间,浑身一震,连忙敛衽躬身,“弟子林烬,见过祖师!”
墨轩逸笑着上前,抬手虚扶了一把。
林烬起身,忍不住开口问道,“祖师怎会在这里?”
墨轩逸笑了笑,侧身引着二人往院内走,“这是我青云观的祖地,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啊?祖地!”林烬愣在原地,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我们的祖地,不是在苍洲中部的青云山吗?” 林烬忍不住追问。
“哈哈哈哈。” 墨轩逸闻言,朗声大笑起来,一旁的镇海巨蟹也抱着胳膊,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青云山嘛,那确实也算一个祖地。” 墨轩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是在青云山之前,更早的祖地。”
“哈哈哈,这样子给你解释吧,在很久以前,约莫几十万年前,这里本不是汪洋大海,而是连绵的苍莽陆地,天地地势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斗转星移,大陆沉浮,本就是天地轮回的常理。” 墨轩逸引着二人走过竹篱旁的碎石小径,“当初轩辕人皇立下天契,除了号召炼虚期以上的修士前往天洲战场抵御邪魔二族,还有一层深意,便是约束这等境界的大能,炼虚之上的力量太过磅礴,一旦放手搏杀,动辄山崩川竭,陆沉千里,稍有不慎,便是毁天灭地的地势大变。”
林烬微微一怔,从未想过天契背后还有这一层缘由,当即恍然点头,“所以,这里是最初的祖地,后来因为天地大变,成了南海的一部分,后世祖师才带着宗门迁徙,最终定在了苍洲的青云山?”
“不错。” 墨轩逸笑着颔首,脚步停在了院内的石拱桥边,桥下是一汪清冽见底的泉池,池心有一方汩汩冒水的泉眼,泉水泛着莹润的白光,周遭的空间都随着泉水的涌动,泛起细微涟漪。
他抬手指向那方泉眼,“至于它嘛,是这座岛的岛灵,也是这方祖地真正的核心。”
“它的能力,你此前也见识过了。”
“它天生执掌至尊大道排行第六的空间大道,一念之间,便可去往九洲四海任何一处地界,哪怕是天洲战场的边界,它也能撕开空间通道送你过去,你之前通过它去荒洲,便是如此。”
林烬瞳孔骤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至尊大道三十六,空间大道排行第六,是公认的、最难参悟也最逆天的大道之一!他万万没想到,这座看着平平无奇的孤岛,竟然藏着一尊执掌空间至尊大道的先天岛灵!
“这个秘密,从古至今,恐怕也只有青云观历代的观主,才有资格知晓。” 墨轩逸看着他错愕的模样,笑着补充了一句,“你此前不知道,想来是你师尊还没来得及与你说。”
林烬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祖师,我其实,应该在很小、刚出生时,就来过这里。”
“我人生的前三年,应该是在这里度过的。”
墨轩逸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看着林烬眼底的情绪,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说此前我收拾屋子的时候,怎么翻出了好几件孩童的木雕玩具、拨浪鼓,还有长命锁,我还以为是哪代祖师留下的旧物,原来是你的。”
他在玄沧圣朝官场浮沉三千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刻入骨髓,一眼便看出来,林烬想起了自己的师尊,想起了那些痛苦往事,他当即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这次让镇海带你来这里,除了告诉你祖地的事情外,还有一件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林烬瞬间收敛了心神,“祖师请讲!”
“关于你识海里的那座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