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和轩辕知意何等聪明，刚才剑凌天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想通了所有关节。
丹极圣地和太恒教何等骄傲，怎么可能轻易放弃道子之争？
若不是有人提前将莫陌和徐新的绝境捅到了两宗面前，将所有最坏的可能摆在他们眼前，他们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能精准推衍出两宗的底线，又能提前传递消息的人，除了眼前这个精通天机推衍的陆夜，再无他人。
“是你做的。”林烬的声音冰冷，死死盯着陆夜，“是你暗中传讯给丹极圣地和太恒教，告诉他们莫陌和徐新必死无疑，逼他们放弃道子之争，用宗门的承诺换两人的命。”
陆夜收起了笑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他没有躲闪林烬的目光，坦然点头，“是。”
“你应该也能算到，我和轩辕师姐今日会回来。”林烬的声音更沉了，“你明明可以等我们回来，我们一起去救他们，根本不需要两宗放弃道子之位！”
林烬心中极为愤怒，他自然看出来了陆夜的用意。
原因很简单，道子势力，不得借用身后的势力。
而莫陌，徐新，能借用的力量，很少。
只有同为准道子的几人，能救他们。
可桃雾雪身陷幻阵，林烬被千影阁追杀，轩辕知意尚未归。
丹极圣地和太恒教为了自家圣子的性命，别无选择。
陆夜看着林烬，忽然笑了，他抬手拂去肩上的一片松针，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为什么要等？”
林烬瞳孔骤缩。
“林烬，你不会真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救他们吧？”陆夜的右眼微微眯起，墨色的瞳孔里映着林烬愤怒的脸，“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逼太恒教和丹极圣地，主动放弃道子之争。”
“你！”轩辕知意眉头轻蹙。
“莫陌是丹修，以身炼丹，一身修为全在丹道本源，正面搏杀在我们中是最弱，徐新有勇无谋，只会横冲直撞，遇事只会用拳头解决。”陆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样的两个人，就算这次侥幸活下来，下次遇到更强的魔门对手，还是会死，道子之位，不是给弱者准备的。”
“他们是我们的同道！”林烬低吼道，周身的剑意不自觉地散发出来，吹得周围的松叶簌簌作响。
“同道，朋友，也是对手。”陆夜毫不退让地迎上林烬的目光。
“林烬，包括你，我们，也是对手！”
“道子之位，只有一个！”
“道子试炼，选的是未来能带领三千道门的领袖，不是选只会炼丹的丹师，也不是选只会打架的莽夫，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站在最终的擂台上。”
“我提前传讯给两宗，逼他们放弃道子之争，用一个虚名换两条废人的命，已经是仁至义尽，至少，他们还能活着。”
陆夜说的是对的，莫陌的正面战力相比其他几位准道子确实薄弱，徐新的性格也太过冲动。
可林烬心里的愤怒，却丝毫没有减少。
陆夜没有权利，替别人决定命运，没有权利，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淘汰自己的同门。
林烬周身的剑意骤然收束，他看着陆夜，一字一句道，“你错了。”
“道子之位，从来不是选最强的杀人者，是选能护住三千道门、护住天下苍生的领路人，如果一个领袖，只会用牺牲同门的方式扫清障碍，只会用卑劣的算计淘汰弱者，那他就算坐上了道子之位，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追随。”
“莫陌战力弱，可他炼的丹药救过很多人，这其中，甚至包括你，徐新冲动，可他每次冲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替同门挡刀，他们或许成不了最强的剑，却能成为最暖的光，而你，陆夜，你连这点光都容不下。”
陆夜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光？在邪魔二族的滔天黑暗面前，这点光能烧多久？等他们死了，你所谓的光，连自己都照不亮，我只是提前让他们认清现实，总比将来死在天洲战场，连全尸都留不下好。”
“那也轮不到你来决定他们的生死！”林烬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可以不认同他们的道，可以在最终擂台上堂堂正正击败他们，但你没有权利，用这种背后捅刀的方式，毁掉他们毕生的追求。”
“毕生追求？”陆夜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在生死面前，追求一文不值，我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他们应该感谢我。”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一个眼神冰冷，坚信结果至上，一个目光坚定，死守心中道义。
山间的空气仿佛凝固，轩辕知意站在两人中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认同陆夜的手段，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没有陆夜这一手，莫陌和徐新真的可能会死。
可如果为了活下去，就要放弃自己的道，那这样的活，又有什么意义？
“够了。”陆夜率先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散漫，“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丹极圣地和太恒教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三天后就会和魔焰宗、尸皇殿交接，他们会活着回来，只是再也不能参与道子之争。”
说完，他转身就走。
“记住，林烬。”陆夜的声音从云雾中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接下来的路，我们各凭本事，如果你再因为这些所谓的‘道义’拖后腿，下次，我连你一起算进去。”
“林师弟……”轩辕知意犹豫着开口，“陆夜他……”
林烬摇了摇头，“他只是选择了最省事、最符合他利益的那一条。”
林烬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师姐，走吧，先回洞府，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轩辕知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究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剑道峰，一路沉默，他们心里都清楚，从陆夜说出那番话开始，他们之间的情谊，就已经碎了大半。
回到天道峰的洞府，林烬闭门不出，他没有再提去道子势力的事，只是没日没夜地修炼。
正如陆夜所说，三天后，丹极圣地的长老团抵达焚天谷，接回了奄奄一息的莫陌。
同一天，太恒教的使者也接走了满身伤痕的徐新。
两人甚至没有回道山复命，就直接跟着宗门的人离开了。
消息传来时，林烬正站在洞府外的悬崖边练剑，剑光顿了顿，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想着，等日后道子试炼结束，一定要亲自去丹极圣地和太恒教，看看两位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