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谢我,你沈家祖上,也与我天罡塔有旧。” 青元笑了笑,语气平淡。
沈清辞美眸骤然凝固,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林烬若有所思,缓缓开口,“是上一代天哭星,沈孤鸿沈天尊?”
当初在大炎王朝,他见过定玄石爆发的情形,便有过猜测,此刻终于得到确认。
林烬转头看向沈清辞,“你记不记得大炎王朝那次,陆轩勾结魔族炼虚期魔将?”
沈清辞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后怕,“记得,我当时意识模糊,只记得定玄石突然碎了,再醒来时,魔将已经被灭杀。”
青元缓缓开口,“孤鸿是女子,也是天罡塔历代星将中,唯一一位从战场最底层杀出来的,她当年以炼虚期修为主动请缨,辞别沈家,孤身前往天洲战场,临走前,将自己的本命星石留在了沈家,就是那三块定玄石,世代守护沈家血脉。”
“她在战场厮杀了整整五千年,从炼虚一路打到合体期,硬生生在西陲裂隙打出了一片无人敢犯的防线,后来她在战场之上突破大乘,通过重重考验,我封她为天哭星。”
“成为星将后,她又镇守西陲裂隙四万五千年,直到.......魔族天煞魔尊率领魔军偷渡,孤鸿独自拦在裂隙口,与天煞魔尊大战三月,最终她以自身大乘道则为引,引爆了整片西陲星域,将数万魔军尽数埋葬在裂隙深处,自己也身死道消,只是可惜,天煞魔尊还是逃了。”
沈清辞怔怔地站在原地,原来那块从小佩戴的冰凉石头,是一位炼虚期先祖前往天洲战场时剥离的本命星石。
一位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杀出来的女战神,那日大炎王朝,是这位从炼虚杀到大乘的先祖,留给她的庇护。
“塔主,这真的是沈天尊的后人?” 星族女尊声音发颤,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眉眼真的太像了,尤其是这双眼睛,和当年沈天尊一模一样。”
青元点了点头。
四大族长看向沈清辞的目光,瞬间从客气变成了滚烫的亲近,沈孤鸿是天罡塔历史上最传奇的星将之一,他们都亲眼看着她从一个青涩的炼虚修士,成长为镇守一方的大乘星将。
当年她陨落的消息传来,整个天罡塔为她戴孝三年,他们都以为沈家早已绝后,没想到还能见到她的血脉。
“我还记得她刚到战场的时候,才炼虚初期,一个人扛着星剑守在最前线。” 石族族长叹了口气,石质的脸上难得露出怀念的神色,“当初,她可是第一个斩了魔族的先锋大将。”
“定玄石是她炼虚期剥离的本命星石,后来随着她修为精进,也一同成长到了大乘级别。” 灵族族长捋了捋胡须,缓缓解释道,“那日炼虚期魔将对你出手,应该是石中残留的意志觉醒,才瞬间灭杀了魔将,只是那缕意志燃尽后,定玄石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碎成了粉末。”
青元闻言,转头看向星族女尊,“星儿,带她到天罡塔各处逛逛,我和林烬有些话要说。”
“是,塔主。”星族女尊恭敬点头,随即看向沈清辞,语气温和,“沈小友,随我来吧。”
林烬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去吧,没事,我很快就来找你。”
沈清辞微微颔首,跟着星族女尊转身走向了星光长阶。
见两人走远,青元抬手一挥,一缕青光笼罩住林烬,周遭的星海瞬间扭曲,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天罡塔第三十六层。
同样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是天罡塔最核心的界中界。
林烬瞳孔微微一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青山连绵,云雾缭绕,山脚下是潺潺的溪流,山腰处种满了青竹,山巅之上,一座道观静静矗立。
“很惊讶?”青元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缓步走上前,引着林烬朝着山巅走去,“当年离开青云观后,我便在这里复刻了整座青云山。”
两人拾级而上,最终来到山巅的一座石亭,亭中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青元抬手,两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出现在石桌上。
他坐下,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轻声问道,“成为道子,感觉怎么样?”
“有些压力。”林烬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清苦。
“心神五变,你比我想的还要优秀太多。”青元看着云卷云舒,语气欣慰,“我当年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堪堪才到心神三变。”
“祖师谬赞。”林烬刚要继续说,却被青元打断了。
“林烬,你了解过青云观吗?”
青元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是否会因为,我对你的诸多帮助与照顾,而对青云观,在感官上带上一层特殊的保护膜?”
听见这话,林烬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祖师,这是何意?”
“我该对你说过的,不要太在意青云观的传承。”青元微微一叹,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毕竟,我也不是道门中人,我已经离开青云观太久太久了,你叫我一声祖师,可我实际上,早就不算青云观的人了。”
青元顿了顿,声音重重地砸在林烬的心上。
“林烬,严格意义上来说,青云观如今,只有你一人。”
“仅你一人而已。”
林烬的心猛地一震,道心竟出现了一丝涟漪,他隐约明白了青元在说什么,可又不敢相信,他看着青元,眼神里满是震惊。
青元看着他的样子,又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前。
“去青云令第五层看看吧,那里,或许有你要的答案。”
在青元平静的注视下,林烬指尖抚上胸前的青云令。
一缕神识沉入其中,神魂法身瞬间脱离本尊,踏入了青云令的传承空间。
前四层的云海依旧规整如初,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四层云海空间依次排布,是他早已熟悉的模样。
神魂法身一路疾驰,转瞬便抵达第四层的云海尽头。
一道泛着淡青色光芒的封印横亘在眼前,正是阻挡化神期以下修士的最后一道屏障。
林烬凝神,将化神期级别的神识全力灌注其中,封印退去,露出了通往第五层的入口。
一步踏入,眼前的景象骤然颠覆。
与前四层不同,这里.......只有一片支离破碎的云海。
狂风卷着破碎的云絮呼啸而过,原本对应化神初、中、后、大圆满的四座白玉殿宇,此刻尽数坍塌,断壁残垣在云海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处处都是大战过后的惨烈痕迹。
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云海中央,那里,一具身穿灰白色道袍的尸体正静静悬浮着。
道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身形佝偻。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人。
林烬面色沉了下来,这里是青云令的传承空间,除了历代青云观传人,绝不可能有外人进入。
而他的神魂法身在令内无法动用太极圣瞳,根本看不清这具尸体的来历。
林烬没有犹豫,神魂法身伸手揽住尸体,转身退出了青云令空间。
石亭中,青元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
看到林烬神魂归位,以及凭空出现在石桌旁的尸体,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没有说话。
林烬深吸一口气,本尊双眼骤然睁开。
黑白双色的太极圣瞳在眼底缓缓旋转,识海深处,鉴昔剑种轻轻震颤,一缕追溯时光的剑意落在了尸体之上。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一道气息上。
林烬的指尖微微收紧,“半步炼虚。”
“这人生前,距离炼虚期只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