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摇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魔焰宗的据点。
林烬看向齐荒和沈清辞,语气平静,“明日我一个人去落日谷,你们带着三个孩子,按原路线继续往丹极圣地走,我处理完这里的事,自会全速追上你们。”
沈清辞微微颔首,她清楚林烬的无相意有多玄妙,别说两宗常态战力加起来六十多位化神,就算再来一倍,只要林烬想走,没人能拦得住。
三个小辈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没有说话,他们都是筑基期修为,心里再清楚不过,这种化神、元婴、金丹遍地的战场,自己留下来除了拖后腿什么也做不了。
不多时,李扶摇化作一道银光折返回来,落地时拍了拍手,“搞定!魔焰宗的据点已经炸锅了。”
得知林烬要独自留下,他挑了挑眉,笑道,“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你看戏了,三个小的交给我们,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嗯。” 林烬微微点头。
沈清辞牵起许沁的手,齐荒拎起赵烈的后领,李扶摇拍了拍楚凉的肩膀,三道流光同时升起,划破沉沉夜色,朝着西方的丹极圣地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夜色中,只剩下林烬一人。
林烬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光,悄无声息地掠向落日谷深处。
此时正是寅时末刻,夜色最浓。
谷道两侧的山林寂静无声,林烬没有停留,一路深入,很快便到了谷中央的阴阳泉。
泉眼并不大,只有丈许方圆,静静地卧在一片黑白相间的岩石上,泉水一分为二,左半边是温润的乳白色,蒸腾着淡淡的暖意,右半边是深邃的墨黑色,泛着丝丝寒气。
两股泉水在泉眼中央交汇,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微型太极图,没有丝毫冲突,反而彼此滋养,生生不息。
泉眼周围的景象更是奇异,以泉眼为界,东边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叶片翠绿欲滴,开着鲜艳的红花,西边的草木却颜色深暗,枝干虬曲,开着墨色的小花,两边的植物泾渭分明,连一丝交错都没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开。
林烬缓步走到泉边,停下脚步。
几乎是瞬间,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阴阳之气扑面而来,这股气息温润厚重,如同大地的呼吸,林烬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土地深处,一条庞大无比的阴阳灵脉正在缓缓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有无尽的灵气从泉眼涌出,滋养着整片山谷。
林烬微微睁大眼睛,脸上露出惊叹之色,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庞大的阴阳灵脉。
他缓缓闭上眼,阴阳意运转,顺着泉眼向下探去。
只见地下深处,一条黑白双色的巨龙蜿蜒盘旋,龙首在天阳山,龙尾在极阴山,整个身躯覆盖了方圆千里的土地,而阴阳泉,正是这条巨龙的心脏。
两宗占据的两座山,本就是太极图的两个鱼眼,一阳一阴,相生相济,本是天造地设的修行圣地。
就在林烬的阴阳意触碰到巨龙心脏的刹那,整个阴阳泉骤然沸腾。
乳白色与墨黑色的泉水冲天而起,化作两道数十丈高的水柱,在半空中交织旋转,地下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不是虚幻的感知,而是真实响彻天地的轰鸣,那条黑白双色的巨龙虚影缓缓从地底升起。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灵识顺着泉眼涌出,直接落在林烬的识海之中,“你是阴阳教的人?”
林烬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灵识的力量,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位炼虚期修士,甚至隐隐触及了大乘的门槛,一条先天灵脉,竟然孕育出了如此强大的灵智,还拥有了不弱于顶尖大能的实力。
他定了定神,拱手回应,“晚辈林烬,并非阴阳教修士,阴阳教如今已分裂为天阳宗与极阴宗,彼此攻伐三万年了。”
“分裂了……”
巨龙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整个山谷都随之轻轻震颤,黑白二气在它周身翻涌,带着无尽的怅然。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它的目光落在林烬身上,“你不是阴阳教的人,却修成了如此纯粹的阴阳意,你说你来自哪里?”
“青云观。”
“青云观?” 巨龙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玄幽的后辈?”
林烬微微一怔。
玄幽?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半晌,林烬才想起来,这个名字他只在青云观最深处的祖祠里见过,那是青云观第五代观主,没有任何生平记载,只有一个牌位,上面刻着玄幽的名字。
“玄幽是我青云观第五代祖师。” 林烬疑惑道,“前辈认识他?”
“嗯,说玄幽你可能不熟悉,阴阳圣尊这个称号,你可知晓?”
林烬微微一怔,脑海里瞬间闪过不久前李扶摇讲述阴阳教历史时,曾提过阴阳圣尊的事迹。
阴阳教的开派祖师,传说中的阴阳圣体,号称阴阳圣尊。
“略有耳闻。” 林烬皱眉道,“只是听朋友提过几句,并不熟悉,这和玄幽祖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玄幽,就是阴阳圣尊。”
轰!
林烬浑身一震,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怎么也无法将青云观祖祠第五代观主的牌位,和传说中那个横扫天下、以身殉道的绝代大能联系在一起。
巨龙的龙瞳紧紧锁住林烬,黑白二气在它庞大的身躯上翻涌
“你是玄幽唯一的传人,身负世间最纯粹的阴阳意,这是刻在你道基里的宿命,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引动整条先天灵脉本源助你突破化神,你振臂一呼,天阳宗与极阴宗无人敢不从,整合两宗,重立阴阳教,有我加持,不出千年,阴阳教定能重回顶尖势力之列,重现玄幽当年横扫天下的荣光!”
“这不仅是我的心愿,更是玄幽的遗愿。”
“他当年创立阴阳教,就是为了让阴阳大道传遍玄沧,如今这个担子,除了你,无人能担。”
林烬沉默了许久,忽然怅然一叹。
若是十年前,没有经历天罡塔那些事,没有经历长生教那些事,得知自己素未谋面的祖师竟是名震千古的阴阳圣尊,得知自己身负这样的传承,恐怕真的会热血上头,不顾一切地留下来。
他会拼尽全力调和两宗矛盾,会试图唤醒他们心中的道,会拼尽所有去完成祖师的遗愿。
可如今,他见过长生教的腐朽溃烂,见过三千道门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被仇恨和权力裹挟至死的灵魂。
他太清楚,有些东西烂到了根里,是救不回来的。
而且,青云观的历代祖师,林烬如今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
叶青山、仲术、墨轩逸、谢伶、以及死在青云令第五层传承空间的李成旭。
“如今的天阳宗和极阴宗,已经病入膏肓了。”林烬缓缓开口,“三万年的仇恨,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血,写进了他们的门规,他们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杀死对方,在他们眼里,没有阴阳大道,没有同门之谊,只有血海深仇,就算我强行把他们捏合在一起,用不了多久,还是会分崩离析,甚至会爆发更惨烈的内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