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荒圣地山门外,荒宗的护送队伍悄然而至。
为首的是一位化神长老,捧着盛放九十二枚道门信物的储物戒,石峥亲自出面接收,核对完数目,只淡淡一句“不送”,便让来人躬身退去,连主殿都没资格踏入。
齐荒自始至终都没露面,于他而言,荒宗低头送还信物本就是意料中事,有玄沧圣朝撑腰也没用,真撕破脸,玄沧圣朝绝不会为了一个荒宗,同时得罪天荒圣地与整个道门,周玄峰看得清这一点,所以才会这般识时务。
接下来的三年,荒洲的巡狩之行异常顺利。
有荒宗这个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剩下的百余家道门无一人敢生异心,对巡狩和寄道驻宗之法全盘接纳,林烬一行人按部就班核查传承、梳理地脉、调整规制,沿途再无波折。
天荒圣地入了道门序列后,周边依附矿脉生存的散修势力与中小宗门纷纷主动归附,反倒让荒洲的道门版图比此前更稳固了几分。
三年期满,荒洲全境巡狩彻底收尾,所有卷宗整理成册,封入天荒圣地的密库,只待日后送回道宗归档。
这一日,天荒山脉上空忽有桃花香风漫过。
两道遁光稳稳落在山门前,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桃花曳地长裙,眉眼明艳,容色倾国,正是道门镇道使、缥缈圣地圣女桃雾雪,她身侧立着个身着青衫男子,乃是道宗执刀长老陆夜。
两人联袂而来,代表的是道宗的意志,天荒圣地的三位化神长老亲自迎出山门,齐荒也闻讯赶来,礼数周全。
入了主殿,桃雾雪便笑着道明来意,“天荒圣地归入道门序列,乃盛事一件,宗内诸位峰主特意备了薄礼,命我二人送来,恭贺齐荒圣子,也贺天荒圣地道统绵长。”
她说着抬手一挥,两样东西悬浮在殿中,其一为一对暗金色拳刃,灵光内敛也难掩极品灵器的威压,正是道宗器道峰峰主花满楼亲手打造,专为齐荒的天荒道体量身定做,与他功法契合度堪称完美。
其二是一整套阵盘,从护山大阵到战地杀阵一应俱全,皆是阵道峰峰主石破天的手笔,布设开来,足以让天荒圣地的防御再上一个台阶。
齐荒上前接过那对拳刃,指尖抚过刃身的符文,当下朗声笑道,“替我谢过花峰主与石峰主,这份礼,我收下了。”
殿内气氛融洽,双方又商议了许久荒洲道门的后续规制,直至日暮才歇。
又是半年过去,荒洲的局势渐渐明朗。
荒宗背靠玄沧圣朝,开始大举整合周边绿洲势力,除却南部火岩绿洲掌控在大夏圣朝手中、他们不敢贸然触碰之外,其余大小绿洲尽数被其收拢,势力扩张了数倍,隐隐有与天荒分庭抗礼之势。
天荒圣地则始终稳守荒漠矿脉,借道门资源加固防御、打磨传承,底蕴日深。
久而久之,荒洲便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局:天荒圣地执掌八成荒漠,荒宗占据绝大多数绿洲,大夏圣朝坐守南部火岩绿洲,三方彼此制衡,再无大的纷争。
局势稳固后,桃雾雪与陆夜便先后辞别离去,道宗事务繁杂,他们二人还有诸多地界要巡视,不便久留。
林烬也将荒洲所有事务梳理妥当,准备启程。
齐荒却在这时提出了留下的打算,殿中只有两人时,“如今天荒圣地与荒宗对峙,玄沧圣朝在背后虎视眈眈,圣地离不开人坐镇,我身为圣子,理应留下来统筹大局,就不跟你一同走了。”
林烬微微颔首,并未意外,“理应如此,日后若有难处,传讯即可。”
齐荒咧嘴一笑,“放心,区区荒宗,还翻不了天,等我稳固了荒洲的局面,再去找你。”
几日后,林烬带着沈清辞、李扶摇、玉长生,以及赵烈、楚凉、许沁三人,一行七人离开了天荒圣地,一路西行。
下一站是玄洲。
此洲遍地妖族,并无道门势力分布,本不在巡狩之列,只作为前往古洲的中转之地。
众人抵达青龙圣族的领地后,林烬亲自登门,道明借道使用跨洲传送阵的来意,青龙圣族素来与道宗有旧,听闻是道宗道子林烬,并未为难,当即便应允了传送阵的使用权,待客十分大方。
在玄洲休整了半月,众人便踏入跨洲传送阵。
半年之后,古洲境内,古岳域。
玄真教作为道门六教之一,扎根玄真古城已有数万年,山门顺着山势层叠而上,飞檐隐在苍松云雾间,道韵古朴绵长。
山门前,早已候了迎人的队伍,为首的中年道人身着素黄道袍,气息沉凝在化神后期,正是如今玄真教的教主陈玄,他身侧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左边青衫磊落的是楚昭,周身灵力稳在元婴中期,右边黑衣冷峭的正是李无常,修为依旧是元婴大圆满,周身鬼气敛得干净。
双方上前见礼,陈玄先拱手笑道,“林烬道子远道而来,玄真教有失远迎,雷教主与白长老十年前先后突破炼虚期,皆已赶赴天洲战场,教中事务暂由我打理,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道子海涵。”
“陈教主客气。”林烬微微颔首,“雷教主与白长老奔赴战场,乃道门楷模,此次巡狩古岳域,叨扰贵教了。”
林烬心中微微感叹,时光流逝,物是人非啊,当初对他百般呵护的两位长辈也都修为突破,纷纷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寒暄间,他目光掠过李无常,忽地顿住。
李无常身侧竟站着一位红衫女子,眉目妖娆,眼波含媚,周身灵力隐在元婴后期,瞧着气度不凡,更惹人注目的是,两人中间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约莫五岁光景,穿着小小的朱红襦裙,攥着李无常的食指,睁着乌溜溜的杏眼,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山门前瞬间静了几分。
林烬素来平淡的神情难得露出几分错愕,脚步都微顿了半分,沈清辞眸色微讶,李扶摇摇扇的手猛地停住,扇面险些脱手,一脸活见了鬼的神情。
楚昭站在一旁,肩膀微微抖着,死命憋着笑,周遭几个与林烬、李无常相熟的长老、弟子,也都绷着脸垂着眼,眼底的笑意快藏不住了。
“你们……” 林烬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不确定。
他话音刚落,就见李无常侧过头,先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冷硬的眉眼不自觉软了下来,低声哄了句“念儿别怕”,随即又转向那红衫女子,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林烬从未听过的温软,“疏儿,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林烬。”
“疏儿” 二字轻轻落地,堪比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林烬嘴角狠狠一抽,指尖都颤了一下,沈清辞周身的寒气都凝滞了一瞬,险些没维持住清冷的神色,李扶摇倒抽一口冷气。
谁不认得李无常?
道门的恶鬼煞神,杀魔修如砍瓜切菜,常年一张冰封脸,鲜少有人敢与他亲近,可如今这人竟温声软语地唤人“疏儿”,反差大到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楚昭终于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李无常这才转向林烬,上前一步,牵着那红衫女子的手,“林烬,好久不见,这是我媳妇,宴疏。”
那红衫女子上前半步,妩媚一笑,福了福身,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妾身宴疏,久仰林道子大名,当年年少气盛,追着这厮打了大半个地界,多有冲撞,还望道子勿怪。”
合欢宗圣女,晏殊!
林烬心底了然,震惊却半点未减,他自然记得宴疏,魔门十二魔庭之一、合欢宗的圣女,当年不知为何与李无常结了怨,在冥洲两人喊打喊杀了数年之久,闹得整个修行圈人尽皆知。
后来楚昭还天天调侃李无常,说这是孽缘,李无常每次都冷着脸斥他胡说八道。
谁能想到,当年喊打喊杀的两人,如今不仅走到了一起,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楚昭当年的玩笑话,竟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