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蜿蜒向上，两侧的雷气越来越浓，李无常走得不快，周身平日里收敛的煞气随着海拔升高一点点沉凝下来，反倒有股极淡的阴寒鬼气顺着衣摆漫出来，与周遭的紫色雷气相撞，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走到半山腰的平台时，正遇上往下走的楚昭。
两人迎面撞上，隔着几步远对视一眼。
楚昭乐呵呵地跨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老李啊，加油！我待会可要压注，压了你能撑三十招，你可别输太快，让我赔本。”
李无常斜睨他一眼，唇畔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等我下来，再跟你算私自押注的账。”
楚昭哈哈一笑，侧身痛快地让开道路，看着他继续拾级而上的背影，眼底也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他跟两人都是过命的交情，自然最清楚这两人的底子有多扎实，今日这一战，怕是要惊爆整个玄沧界的修行圈。
不多时，李无常的身影便稳稳出现在了雷云峰顶。
他立在林烬对面数丈之外，黑衣如墨，身姿挺拔，与周遭氤氲的紫雷格格格不入，反倒像从幽冥里走出来的煞神，下一刻，他掌心血色灵光翻涌，一柄通体暗红的长镰缓缓浮现，刀刃薄如蝉翼，流转着淡淡的幽冥血气，正是他温养多年的本命法宝，幽冥血镰。
与此同时，九阴圣体全力运转，极寒的阴煞之气从他周身经脉里漫开，峰顶的温度骤然下降了数分，连呼啸的山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淡淡的灰黑色鬼气在他身侧萦绕翻涌，隐约能听见细碎的恶鬼低吟，仿佛他身侧便连通了幽冥一隅，森然之气扑面而来。
李无常本就冷峭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鬼道气息沉凝如狱，与林烬身上清正平和的道韵截然相反，一正一邪，一明一暗，同样的深不可测，叫人看不透深浅。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周身的气息同时毫无保留地放开。
元婴大圆满的恐怖灵力如同挣脱枷锁的巨兽，轰然席卷整座雷云峰！
林烬周身泛起淡淡的混元灵光，李无常身侧的灰黑色鬼气瞬间暴涨数倍，九阴圣体的极寒阴煞顺着石纹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碴，紫色的雷气都被冻得凝滞不前。
两股截然不同、深不可测的气息在峰顶遥遥对撞，无形的气浪顺着山坡翻涌而下，山脚下的弟子们只觉得胸口一闷，修为稍弱的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陈玄教主瞳孔微缩，抚着胡须的手都顿住了，“两人都是圣体！！”
身旁的李扶摇摇着折扇，沉声开口，“陈教主应当听过圣体传说吧？”
陈玄颔首，神色肃穆，“自然听过，据古籍记载，玄沧界三十万年前曾有先天圣体降世，生而蕴道，同阶无敌，甚至能越阶斩杀大能，可自十万年前那场天地大劫之后，天道法则有变，便再也没有诞生过先天圣体，先天道体便成了凡俗体质的极限。”
“不错。” 李扶摇接口道，“但天道留了一线生机，那便是后天圣体。”
以大毅力、大机缘打磨道体，一点点淬炼本源，补全道则印记，便能成就残缺圣体，别看只是残缺，整个玄沧界数千年也未必能出一个，若是机缘足够，残缺圣体未必不能蜕变为完美圣体，重现三十万年前的传说。
李扶摇抬眼望向峰顶那两道对峙的身影，“林烬的圣体，纳五行、融阴阳，诸道合一，是世间最中正平和的圣体，潜力深不可测，李无常的圣体，通幽冥、掌阴寒、御万鬼，是鬼道极致的残缺圣体，杀伐之力冠绝同阶，这两尊后天圣体在元婴境全力一战，就是整个玄沧界的年轻一辈里，都已是最顶尖的对决了。”
“恐怕能媲美当初林烬和轩辕知意的那一战！！！”
周遭的长老、弟子们听得心神激荡，仰头望向峰顶的目光里满是震撼，他们原以为只是寻常切磋，没想到竟是两尊传说中的残缺圣体对决，这等机缘，一辈子也未必能撞见一次。
峰顶之上，气氛早已凝重到了极点。
李无常手握幽冥血镰，指尖微微用力，暗红色的镰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下一刻，他率先动了，九阴圣体全力催动之下，第一道领域轰然铺开！
幽冥领域，开！
灰黑色的鬼气如同潮水般从李无常体内涌出，转瞬之间便笼罩了大半个峰顶，领域之内，阴风呼啸，恶鬼嘶鸣，无数半透明的幽冥恶鬼从鬼气之中钻出来，青面獠牙，煞气冲天，每一尊都有着金丹期的战力，更有几尊厉鬼虚影沉浮，堪比元婴修士。
幽冥领域，沟通幽冥一隅，以鬼气侵蚀灵力、消磨神魂，域内万鬼听令。
密密麻麻的恶鬼嘶吼着扑向林烬，鬼气所过之处，连坚硬的玄岩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坑洞。
林烬立于鬼海之中，神色不变，下一瞬，无相领域无声无息地铺开，他的身影仿佛在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与周遭的天地灵气彻底融为一体，扑上来的恶鬼穿过他的身影，却只扑了个空，鬼气打在空处，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
无相领域，身融天地，无迹可寻，领域之内，他无处不在，又处处皆无，一切攻击都能借天地之力卸去，是最玄妙的防御与隐匿领域。
“这就是无相意境的极致吗……” 山脚下的楚昭喃喃出声。
峰顶之上，李无常眉头微挑，显然也料到了无相领域的难缠，他并不意外，手腕一翻，幽冥血镰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第二重领域紧随其后轰然展开！
罗刹领域，开！
森然的血色顺着鬼气蔓延开来，一尊数十丈高的罗刹煞神虚影在李无常身后缓缓浮现，虚影青面獠牙，手持骨刀，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与幽冥领域的鬼气交融在一起，瞬间将整个领域的杀伐之力拔高了数倍！
罗刹领域，以煞神之力加持自身，战力暴涨，招式附带罗刹噬魂之威，专破神魂防御。
领域铺开的瞬间，李无常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血色残影，幽冥血镰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从最刁钻的角度劈向林烬的脖颈，这一镰融合了罗刹煞力与幽冥鬼气，镰刃未至，刺骨的阴寒便已经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叮！！！
无相紫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林烬身前，挡住了血镰的劈砍，林烬的身影从虚无之中凝实，手腕微微一拧，阴阳剑炁顺着剑身蔓延而上，顺着血镰朝着李无常手臂缠去。
五行领域，开！
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从林烬周身浮现，形成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领域之内，五行之力相生相克，生生不息。
五行领域，五行平衡，攻防一体，续航无穷。
林烬手腕一抖，紫剑化作万千道剑影，五行剑炁流转其中，如同潮水般朝着李无常反扑而去，剑影密密麻麻，或刚猛、或柔韧、或爆裂、或厚重，变幻万端，正是无相剑意与五行意境的结合。
李无常不闪不避，幽冥血镰在身前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血色圆盾，罗刹领域加持之下，他的力量与速度都攀升到了极致，每一镰挥出都带着万钧之力，将袭来的剑影一一击碎。
鬼气与剑炁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声，峰顶的岩石早已寸寸碎裂，化作齑粉被气浪卷走。
两人的身影在领域之中不断交错，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道残影，山脚下的弟子们早已看不清具体的招式，只能看见黑白与血色的光芒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引发整座山峰的微微震颤。
“好强……” 有真传弟子喃喃道，“这就是他们的实力吗？感觉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