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花清寒见状,连忙道,“林师兄远道而来,岂能坐在此处,家师正在后山清修,听闻师兄前来,必定欣喜,还请三位移步入内,雅集之事,稍后再叙不迟。”
她口中的家师,正是天音圣地的当代首座,花如月,也是玄沧界赫赫有名的 “九仙子” 之一,人称花仙子,修为已至化神大圆满,半步踏入炼虚期,是天权域的顶尖强者。
提到花如月,林烬也神色微正,九仙子之名,他早有耳闻,皆是各道统里惊才绝艳的女修,花如月以音入道,半步炼虚,确是值得敬重的前辈。
“既如此,便叨扰花首座了。” 林烬淡淡道。
花清寒连忙在前引路,三人跟在身后,一路朝着山顶的圣地核心而去,留下听风坪上一众年轻修士,还没从方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
“我的天…… 真的是林烬……”
“他竟然真的来天音圣地了,还参加了雅集?”
“刚才我还觉得他是普通修士,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议论声此起彼伏,这场天音雅集,因为三人的突然到来,注定要比往届热闹得多。
山顶,天音圣地的主殿内,一名身着素锦长裙的女子正临窗抚琴,她眉眼温婉,气质如空谷幽兰,周身音之道韵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正是当代首座,花如月。
听到殿外的脚步声,她指尖微顿,琴弦停下,余音袅袅,转头看向殿门,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道士上门了。”
林烬三人迈步入殿,对着花如月躬身行礼,“晚辈林烬,携友李扶摇、玉长生,见过花首座。”
花如月抬手虚扶,素袖轻扬,周身漾开一层极淡的音波,将三人轻轻托起,“不必多礼,当年道山,我远远见过你一次,那时你还只是个跟在齐鸣身后的元婴小辈,转眼竟已独当一面。”
几人分宾主落座,圣地弟子奉上灵茶,殿内一时静谧,只有窗外飘来的隐约乐声,如流水般淌过。
茶过三巡,花如月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膝上七弦琴的琴弦,嗡的一声清响散在殿中,她抬眼看向林烬,“说起来,齐鸣他…… 近来可好?我听闻他早早就把天道峰首座之位传给了轩辕家的小丫头,之后便没了音讯。”
林烬闻言微怔,随即摇了摇头,坦诚道,“不瞒前辈,晚辈领了巡狩之命后,已有近百年未曾回过道宗,离山之时,齐鸣前辈尚在天道峰闭关,之后的事,晚辈知晓不多。”
花如月沉默下来,垂眸看着琴弦,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一声清越却带着怅然的琴音荡开,绕着殿梁转了几圈才缓缓散去,良久,她才轻叹一声,抬眼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语气平静,“也罢,本就没抱什么指望。”
“你回去之后,若是有幸见到他,便替我带句话。”
“就说…… 我快要突破炼虚期了,玄沧界的炼虚劫凶险,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没有十足把握,若是渡劫成了,我便要往天洲战场去,不知归期,若是败了…… 便尘归尘,土归土,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若是还愿意见我,便来天音山寻我,若是不愿……”
“那便不必来了,左右再过些日子,日后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林烬心中了然,这两位前辈之间,定是有一段尘封的旧过往,他微微颔首,郑重应下,“前辈放心,晚辈若回道宗见到齐鸣前辈,定将原话带到,一字不差。”
花如月点了点头,似是将心头悬了多年的事暂且放下,神色重新舒展,笑道,“不说这些陈年旧事扫了兴,你此次是为巡狩道门而来吧?天音圣地位列道门十圣地,传承自上古音修一脉,以律载道,以乐修心,与你修的青冥道经心神之术本就同源,你既来了,便多留几日,咱们好好论论这心神修持之道。”
林烬闻言神色微正,起身拱手,“晚辈此次前来,正是想印证音修一脉的心神修持之法,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当下二人便抛开杂事,论起了道法,花如月以琴入道,指尖琴弦轻拨,一道道音波便化作心神道韵,时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滋养神魂,时如金戈铁马,锋芒毕露,直叩心防,时如空谷梵音,涤荡杂念,明心见性。
将音修以声载道,以律正心的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烬则以剑道应之,无相紫竹化作三寸短剑悬于身前,剑意凝而不发,化作一层无形的心神屏障,将层层音波尽数接下,同时他谈及青冥道经中心神六变的修持要旨,从明心到见性,从守神到化意,层层道理解析得通透圆融。
他的心神修持本就经百年打磨,又经化神劫淬炼,早已远超同阶,此番与音修传承相互印证,更是触类旁通,生出不少新的感悟。
一旁的李扶摇与玉长生也听得入神,一个是天璇圣地圣子,精通星神引魂之术,一个是长生教传人,深谙枯荣养神之道,此番听音修与剑道的心神之论,如醍醐灌顶,皆有不小收获。
这一谈,便是三天三夜。
殿内琴音与剑鸣交织,道韵流转,连殿外的云雾都似被引动,化作道道音律纹路,久久不散。
三日后,论道结束,林烬站起身,对着花如月深深一揖,“前辈赐教,晚辈获益良多,天音圣地以音正心、以乐传道的传承,晚辈已然记下,此番天权域巡狩,至此圆满无憾。”
花如月笑着摆手,指尖抚过琴弦,余音袅袅,“你也不必过谦,你的心神造诣,早已远超我,我没想到青冥道经在你手里,竟能走到这般地步,说起来,倒是我沾了你的光,此番论道,也解了我不少炼虚关口的疑惑。”
她顿了顿,又道,“你在天权域若还有别处要去,只管去便是,若是日后途经天权域,随时可来天音山坐一坐。”
“晚辈记住了。” 林烬颔首,又想起一事,语气郑重,“前辈所托之事,晚辈必不敢忘。”
花如月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目光望向远方的云海,轻声道,“去吧,修行路远,各自珍重。”
三人御剑离开天音山脉,剑光破开云海,朝着天玑域的方向疾驰。
李扶摇忽然开口道,“说起花首座和齐鸣前辈,我早年在天璇圣地的秘录里见过零星记载,四百年前,他们本是玄沧界年轻一辈最出名的道侣,还有一位酒仙子许媚,三人并称‘双仙一刀’,风光无两。”
“而比较巧的是,十二魔庭里的千觞魔庭,以醉魂控神的邪法闻名,传承足有上万年,如今的当代庭主号‘酒魔’,便是当年的许媚。”
林烬眉峰微蹙,自然听过千觞魔庭的恶名,此宗擅以酒气引动人心底的欲念与心魔,操控修士神魂自相残杀,更曾为祭炼邪物屠戮过凡俗城池,是正道防线上的心头大患。
他只知其庭主是化神大圆满的酒魔,从未将这嗜杀的魔道巨擘,与“酒仙子”这样的名号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