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给了你阴阳篇，是直通永恒大道的阶梯，分量够重。”红尘仙指尖轻点，一点细碎的红尘光屑浮在半空，里面隐隐浮现市井街巷、铁马金戈的虚影，“我也不能小气，给你的机缘，不比这阴阳篇差。”
“这是一段中古末年的完整岁月道境，道魔第一次全面开战的年月，里头藏了不少旧事，我把那段记忆凝炼完整，你带着清辞一同进去走一遭。”
“进去之后会代入当时人的身份，走完一整段人生，亲眼看看当年发生了什么，能悟出多少道韵、摸到多少隐秘，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于道心打磨、于眼界格局，都比闷头苦修百年有用得多。”
青元在旁挑了挑眉，“你倒舍得。”
“给小辈的新婚贺礼。”红尘仙笑着屈指一弹，那点红尘光屑便轻飘飘没入林烬眉心，“道境外头岁月流速慢，里面走完一世，外头不过三五日，等你们安顿好了，随时可以入境。”
林烬眉心微暖，只觉一段浩瀚厚重的岁月记忆沉在了神魂深处，温润不扰，随时可以开启。
他起身拱手，郑重行礼，“多谢前辈厚赐。”
诸事落定，白羽率先起身，“好了，我也该走了。”
说罢白羽身形便化作一道纯白流光，穿云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红尘仙跟着站起身，笑着冲二人摆了摆手，“道境什么时候进都成，先好好歇些日子，记住入境守好本心，别被岁月迷了眼。”
红裙一扬，踏着松风下山，身影很快融入山脚下的人间烟火气里，再寻不到半分踪迹。
青元便在青冥剑宗留了下来，这一住便是月余，平日里要么在剑极峰指点林烬无相之道，要么偶尔下山走一趟烬城，看人间烟火，品市井茶汤，日子过得闲散从容，沈清辞也时常陪着二人听道，于大道颇有进益。
这日午后，山风清和，松影落在石棋盘上，碎成点点金斑。
林烬与青元对坐弈棋，黑白子次第落下，棋路暗合道韵，步步皆有章法，沈清辞坐在一侧，素手执壶煮着山泉灵茶，水汽袅袅，茶香混着松风漫开，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一枚黑子嗒地落在棋盘上，青元指尖微顿，忽然开口，“你们大婚那日，叶青山也来了。”
林烬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青元，眸色微动，“他？”
“在山脚下站了大半日，望着剑极峰的方向，没上山。” 青元语气平淡，“他疯了，心神篇啃了数百年，神魂早就耗得千疮百孔，认人都认不清，只凭着一点旧执念，远远看了一眼。”
林烬沉默片刻，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他早便料到了这个结局，心变噬心，道心崩毁，疯癫是迟早的事，旁人救不得，劝不得，终究是自己选的路。
“人各有志，皆是自己的选择。” 林烬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白子，沉默半晌，终究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祖师，青云观历代观主，到底有多少还活着？”
从叶青山到仲术，再到古籍上那些隔了无数年却似有迹可循的名讳，他早便隐隐觉得，青云观的传承里，藏着一条关于生死的暗线。
青元望着棋盘看了许久，才抬眼看向林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很多。”
山风掠过松枝，带起一阵轻响，这两个字分量极重，林烬指尖微紧，瞬间便懂了其中深意，不是一两个，是很多。
“你去过长生观，见过他们那套旁门左道的长生法，化神以下借凡人家族寿元续命，化神以上吞邪魔本源维生，饮鸩止渴，落了下乘。”青元黑子落下，棋盘上局势悄然扭转，“青云观，也有自己的长生之法。”
此言一出，沈清辞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来，二人都亲历过长生教的诡异，深知续命之法的惊骇。
青云观，竟也有长生法门？
林烬瞳孔微缩，脑海里第一时间便浮现出那座沉眠着万千剑魂的古老剑冢，他声音微沉，“剑冢？”
青元微微颔首，“不错。”
“青冥剑冢无主的那些年月，历代观主都能凭青云观传人的身份，得剑冢意志偏袒，走一条独属于青云观的长生路。”
“祖师，青冥剑冢到底是什么？” 林烬沉声问道，他执掌剑冢多年，只知其内藏着历代剑魂、剑道传承，能借剑力御敌。
青元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沉默了许久，似在斟酌要不要将这仙古秘辛和盘托出，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两个字如沉钟落定，“轮回。”
林烬心头巨震，十二永恒大道，排名第四的轮回大道！
“不是散逸的轮回法则，是…… 大道本源本身。” 青元掀开了那段尘封的仙古旧事，“仙古末年天地大劫，诸多大道本源相继崩损，执掌完整轮回的地狱最先崩塌，玄沧界亡魂失了归所，怨气弥漫。”
“后来有十位大能以身饲道，收拢了散逸的幽冥、彼岸两道本源，合力开辟幽冥界，定下阴司秩序，后世称他们为十大鬼仙，但完整的轮回大道，本由四大至尊本源构成，幽冥掌归处，彼岸掌引渡，转生掌循环，裁决掌善恶。”
“幽冥与彼岸落入鬼仙之手，剩下的转生、裁决两道本源，被青云观的初代祖师青冥所得。” 青元看向林烬，目光落在他丹田处那道剑冢印记上，“青冥祖师以两道本源为根基，炼万千剑魂为引，开创了青冥剑冢。”
“但凡入了剑冢的亡灵，只要能通过裁决本源的考验，便能借转生本源重入轮回，与幽冥界的忘魂轮回不同，走剑冢这条路，前世记忆、道基感悟尽数保留，只是境界、寿元、肉身一切归零，从头修起。”
“说是转生，实则是另类的长生，换一具肉身，换一重身份，带着前世所有积累重修，路只会走得比上一世更稳、更快。”
“历代观主里，大半人都在寿元耗尽前走入了剑冢，所以你问有多少还活着........很多，只是他们大多换了姓名，散在世间各处，未必还认青云观的身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