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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的眩晕感渐渐消散,脚下粗粝的褐岩土坡传来实打实的触感。
林烬定了定神睁开眼,头顶的天是昏沉的土黄色,日光被厚重的魔气压得透不下来,风卷着荒草掠过,裹着血腥与刺骨的煞意,是战场气息。
林烬撑着地面起身,青灰道袍沾了尘土,袖口云纹被风掀动,记忆缓缓浮现。
林烬,补天教长老,化神初期修为,奉教主命与师妹沈清辞巡查西麓隘口,方才遭天煞宗暗哨的煞风突袭,一时不慎被震晕了片刻。
身侧的沈清辞也缓缓睁眼,素净面庞上残留着一丝煞气相冲的苍白,随即便恢复了清冷。
她指尖凝起一缕淡白莲华,净化掉侵入经脉的零星煞气,“是天煞宗的蚀心煞,前锋摸到附近了。”
林烬微微颔首,神识悄无声息铺开数十里。
西麓是总坛侧翼屏障,一旦被魔修绕后,便是腹背受敌的死局。
七日来,尸皇殿、天煞宗、无生剑宗三路合围,天魔殿布下天罗封界锁死整座古洲大陆,传讯断绝,援兵无望,全教都在咬着牙死撑。
这时,远处山道骤然响起三短一长的哨音,遇敌示警。
二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化作流光,循声疾掠。
转过嶙峋山坳,乱石滩上已是死局。
二十四名天煞宗魔修布成天煞罗网阵,漆黑煞风交织成域,腐蚀法则滋滋作响,将十五名补天教巡山弟子困在当中。
阵心立着名黑袍魔修,周身煞气凝如实质,化神初期的域场沉沉压下,正是这支哨探队的统领。
被围的十五人里,为首的是补天教外务长老赵玄,同属化神初期修为。
赵玄此刻面色发白,护体灵光裂痕密布,身前光幕被煞风啃噬得不断消融,身后十四名弟子多是元婴、金丹修为,在化神级的域场压制下连抬手都艰难,全靠他分出灵力苦苦护着,已是强弩之末。
“赵玄,你逃不掉的。”黑袍统领声音阴冷,煞域再收三分,“天罗封界之下,补天教一个都跑不了,乖乖献出道基,还能留你全尸。”
赵玄牙关紧咬,指尖已掐上燃道基的法诀,他很清楚,对方布下此阵,就是以阵补力压他同阶一头,再耗下去,不单自己要折在这里,身后弟子也得尽数葬身煞风之中。
就在他准备拼命的刹那,两道清光自阵外疾掠而来。
“住手!”
声落人至,林烬与沈清辞并肩落在阵前,他们本奉命巡查西麓支线,感知到这边域场震动,立刻循声赶了过来。
黑袍统领瞥了二人一眼,见又来一名化神,眉头微蹙,这天煞罗网阵本就是为围杀同阶所设,多一名化神初期,他只需催动阵眼全力,未必不能一并留下。
“又来两个送死的。”他冷笑一声,单手掐诀,阵法骤然分流出半数煞风,化作两道漆黑煞龙,张牙舞爪朝二人扑去。
蚀道意缠在龙身,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腐蚀出淡淡黑痕。
林烬踏前一步,将沈清辞护在身后。
他二人皆是补天教坐镇西麓的长老,在教中同辈里属顶尖天骄。
林烬精修五行大道,兼修剑道百年,剑势通玄,沈清辞专修水之大道,水性绵密,最善卸力护持。
面对煞龙扑杀,林烬左手五指虚握,土、火两道意境流转而出,身前瞬间凝起一面熔岩土壁。
土行沉凝为骨,火行煅烧为甲,岩壁通体泛着暗红光泽。
两道煞龙狠狠撞在壁上,轰然巨响炸开,蚀道意啃噬得岩壁滋滋冒起黑烟,碎石簌簌剥落,终究没能冲破这层防御。
“难怪敢出头,有点斤两。”黑袍统领眉峰微挑,没料到西麓竟还藏着这般实力的长老,他当即变招,不再分力牵制阵内的赵玄,单手一引,整座天煞罗网阵的煞风尽数收拢,化作铺天盖地的煞刃,密雨般朝着林烬二人射来。
他借二十四名精锐弟子的阵力加持,压同阶一头本就稳操胜券,即便多来一名化神,也自信能拿下。
林烬冷哼一声,锵然拔剑。
长剑出鞘的瞬间,五行意尽数附于剑锋之上,他剑速极快,青锋在身前挽出一片剑花,一剑扫出,五行轮转相生,数十道煞刃竟被林烬一剑荡得崩散开来,煞意四溅,没能近前半步。
“沈师妹,借水势困阵!”林烬低喝一声,脚下踏步,身形顺着煞风缝隙往前突进,剑锋直指阵法侧方的阵基节点。
沈清辞应声而动,她素手轻扬,澄澈水光自袖间漫出,化作层层叠叠的水幕,顺着煞风的走势缠裹上去。
水之大道至柔至韧,不与煞风硬碰,只层层缠绕、层层卸力,蚀道意再凶戾,撞在连绵不绝的水幕上,也如泥牛入海,锋芒被一层层磨去。
有她的水势牵制,整座阵法的煞风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趁此时机,林烬已欺到阵前三尺,他剑锋一振,五行剑意顺着剑尖喷涌而出,直刺阵眼旁的一处灵力节点。
只要破了这处节点,罗网阵便会缺掉一角,威力大减。
“放肆!”
黑袍统领怒喝一声,终于亲自出手,他掌心黑气翻涌,一记天煞掌隔空拍来。
掌风沉猛,裹挟着阵中积攒的煞力,同阶修士若是硬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道基被蚀。
他本就借阵加持,战力更胜寻常化神初期,这一掌是要逼退林烬。
林烬眸色一凝,不闪不避,长剑横挡于身前,五行剑意尽数凝于剑刃。
铛!
林烬身形微晃,倒退半步,脚下岩土裂开数道细纹,黑袍统领也不好受,掌力被剑锋硬生生劈开,一道五行锐意顺着掌心窜入经脉,他闷哼一声,暗自心惊,此人剑道造诣,竟远超同阶修士。
阵内被困的赵玄本就在苦苦支撑,见阵法被牵制、黑袍统领分神,当即抓住良机,拼着损耗三成灵力,周身灵光暴涨,硬生生震开身周残余煞风,带着弟子朝着阵外突围。
黑袍统领腹背受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是带队绕后哨探,目的是摸清西麓防线,顺带拔除巡山队伍,如今遇上两个同阶长老,阵法被牵制,再耗下去,等隘口援军赶到,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撤!”
他当机立断,掐诀就要收阵,带着人往腹地退走。
林烬哪里肯放他全身而退,他深吸一口气,长剑高举过顶,五行意在剑锋之上尽数交融,青黄赤白黑五色灵光缠于剑刃,正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五行归元剑。
天骄级的底蕴,在此刻尽显。
“想走?留下点东西再走。”
一剑斩落,五色剑光如匹练横空,直奔阵眼核心而去,剑光未至,凌厉的剑压已压得阵中魔修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艰难。
黑袍统领大惊失色,拼尽全力催动周身煞意,凝成一面煞盾挡在身前。
轰!
剑光撞在煞盾之上,惊天巨响席卷乱石滩,煞盾寸寸崩裂,整座天煞罗网阵应声溃散,二十四名魔修齐齐喷血倒飞,摔得满地都是。
黑袍统领先前已耗损不少,又硬接这一剑,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丝,再不敢恋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芒狼狈遁走。
林烬提剑欲追,却被沈清辞抬手拦住。
“穷寇莫追。”沈清辞目光望向魔修遁走的方向,眉峰微蹙,“腹地情况不明,若是有大部队埋伏,我们贸然深入会吃亏,先救伤者,回隘口布防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