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化作三道遁光,顺着山势往腹地疾掠,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是醇厚,可清灵之中,渐渐掺进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混杂着淡淡的魔气,在林间飘荡不散。
林烬眉峰微微一蹙,遁光缓了缓,玄易子也同时察觉到异样,面色微沉,“有血腥味,还有魔气残留,看样子是刚死了不少人。”
片刻后,三人落在一片开阔的山腰台地上。
山门牌坊从中断裂,焦黑的匾额斜插在泥土里,青岚宗三个篆字被魔气腐蚀得斑驳不堪,只剩半边轮廓依稀可辨,两侧殿宇尽数塌成焦黑的瓦砾堆,断柱上留着深可见骨的爪痕与阴寒剑气,地上散落着断裂的佩剑、破碎的道袍,还有几具早已冰凉的弟子尸身,死状狰狞,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死战。
这里本是青云观的外院旧址,当年青云观举宗迁徙之后,这片地界便荒废,直到五百年前,一个名为青岚宗的中小型宗门看中了这里残存的地脉灵气,在此扎根立派。
虽远不及当年青云观的鼎盛,却也有数千弟子、一位元婴期大圆满的宗主坐镇,在中部地界算得上门槛不低的正道势力,素来行事低调,不与人争。
“是青岚宗。” 玄易子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一枚染血的鸦羽令牌,指尖凝起灵力将其震碎,语气沉了几分,“三日前便传了消息过来,寒鸦教与玄影宗联手打上山门,要青岚宗让出山脉腹地,给他们做落脚的营地,青岚宗宗主不肯退,领着全宗弟子死守护山大阵,撑了不到半日,阵破人亡。”
独孤宁站在断墙旁,看着瓦砾堆里露出的半张少年弟子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怒意,“我收到传讯时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竟是满门覆灭,寒鸦教行事素来狠辣,可这般鸡犬不留,摆明了是杀鸡儆猴,给后续赶来的正道势力立威。”
护山大阵的阵眼处早已被轰成了深坑,坑底还残留着化神期修士的灵力余波,林烬缓步走到坑边,垂眸扫了一眼,淡淡开口,“出手的有两位化神初期,青岚宗挡不住。”
修仙界弱肉强食本就是常态,可魔门这般为了一处落脚地便灭人满门,行事之酷烈,可见一斑。
这片土地承载过青云观的鼎盛,见证过宗门迁徙的落寞,又送走了青岚宗的传承,到如今,只剩一片焦土残垣,静静等着下一个入主者。
“青岚宗占了青云山五百年年,也算得了祖上余荫,如今守不住地盘,被魔门所灭,是他们的劫数。” 林烬收回目光,抬眼望向更深处的青云观主殿遗址方向,“但青云观的祖地,与地底这条灵脉,本就是我青冥剑宗的旧物,他们拿不走,也守不住。”
话音刚落,东侧林间便传来数道破空声,几道遁光落地,为首两人身着青、灰两色道袍,气息皆是化神中期,正是云松门宗主松玄子与清和观观主玉阳子,二人身后跟着几位元婴长老,刚一落地,便看到了场中的林烬,神色皆是一凛,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在下松玄子,见过林宗主。”
“玉阳子见过林宗主。”
松玄子看着满地焦土,脸上带着几分愤慨与无奈,“宗主也看到了,魔门实在猖獗,三日前灭了青岚宗占了地盘,这几日更是不断驱逐散修,摆明了是想独吞灵脉,我们两家来得早,却碍于他们势大,只能在外围扎营,不敢贸然深入。”
玉阳子也在旁附和,“听闻幽罗殿还请了天魔殿的吕魔子坐镇,那人性情狠戾,战力极强,我们二人联手都未必是对手,正愁不知如何应对,幸好林宗主来了,有您在,魔门便翻不了天。”
“吕魔子?”林烬眉峰微蹙,心底掠过一个名字。
吕沉渊!
周遭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凝重,松玄子与玉阳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在苍洲修行界,吕沉渊的名字就是凶戾与强横的代名词,自从百年前他来苍洲坐镇后,近百年连战十七位化神修士无一败绩,死在他黑暗道体之下的正道修士不计其数,凶威之盛,连苍极宗周正阳都要忌惮三分。
林烬负手立在原地,面上波澜不惊,这等层级的秘辛,本就不是苍洲这些宗门能接触到的。
三百年前两次交手,年轻的躯壳里,藏着一股远超化神境的苍老神魂波动,大乘期魔道修士的残魂夺舍重生,不知修炼了什么禁忌秘法,遮掩天机,硬生生躲过了夺舍天劫的反噬与天地法则的清算。
也正因带着前世大乘期的修行记忆与大道感悟,吕沉渊的重修之路才会这般顺风顺水,进境速度甚至压过了天魔殿九大魔子之首的魔惊寒。
只是修行界顶层圈子里有默认的规矩:一帝九皇评的是同辈原生天骄,夺舍重生者仗着前世记忆修行,算不得真正的同辈争锋,故而从未将吕沉渊列入榜单。
这些秘辛,也就他们那个层级的人物略知一二,苍洲的宗门连触及天魔殿核心的资格都没有,自然只知其凶,不知其根。
“不过是旧识罢了。”林烬淡淡开口,修仙界各有各的隐秘,他没兴趣替人宣扬,更没将这等靠着前世残魂堆出来的修为放在眼里。
夺舍重生看似占尽便宜,实则神魂与肉身永远无法真正契合,道基再强也有缝隙,看似同阶无敌,实则上限早已锁死。
话音刚落,西侧山林间便涌起浓稠如墨的黑雾。
黑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连阳光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一道身着玄金暗纹长袍的身影自黑雾中缓步走出,面容俊美妖异,暗紫色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戾气,化神中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散开,黑暗道韵压得周遭低阶修士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正是吕沉渊。
他身后跟着幽罗殿副殿主、寒鸦教主、玄影宗主三位化神修士,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魔门弟子,乌泱泱一片停在广场西侧,与正道阵营遥遥相对,场中正道修士纷纷凝神戒备,手按上了法器与剑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这就是传说中的吕魔子,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吕沉渊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林烬,三百年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在青冥剑宗一辈子,不敢再出来见我。”
“当年你两度胜我,欠下的账,今日也该连本带利一起算了。”
此言一出,正道众人皆是一惊,谁都没想到林烬与这位凶名赫赫的吕魔子早有旧怨,而且听这话的意思,三百年前林烬还赢过他两次。
林烬依旧负手而立,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他抬眼淡淡扫了对方一眼, “三百年过去,你还是这般废话多。”
“当年能败你,今日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