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军。”
一声令下,三百艘战舰同时亮起莹白的灵动力阵纹,庞大的舰身破开层层海浪,平稳地向着南海深处驶去。
前锋线扫过海面,带起长长的白色浪痕,支援梯队紧随其后,灵气波动遥相呼应,预备队护着补给舰、医疗舰压阵,玄水道观的水系阵纹在船身周围漾开淡蓝色的光晕。
远远望去,三层舰阵延绵十万里,舰旗猎猎作响,破邪灵炮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浩浩荡荡地碾向南海深处的邪族踪迹。
剑极峰山巅,沈清辞一袭素裙伫立,海风扬起她的鬓发,她抬手轻轻覆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能感受到腹中微弱的胎动,目光追着海天相接处那片连绵的舰影,直到帆影彻底没入云层与浪涛之间,再也望不见分毫,才缓缓收回视线。
身旁,玄水道观的吴雨长老半步相随,这位化神初期的女修素来沉稳,此刻语气也放得轻柔,“圣女,舰队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吧,海风重,别动了胎气。”
沈清辞微微颔首,转身顺着石阶往小院走,步履平缓,“嗯,回去吧,还要劳烦师叔多费心。”
二人推门入院时,石桌旁已坐着一个人。
女子身着浅绿长裙,指尖捻着一支羊脂玉簪缓缓转动,日光落在她眉眼间,容色清丽绝尘,竟似不似凡尘中人,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来,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果然是副冷艳绝色的模样,也难怪能拴住林烬的心。”
吴雨脸色骤变,瞬间闪身挡在沈清辞身前,灵力瞬间提至巅峰,沉声喝道,“阁下何人?擅闯青冥剑宗重地,意欲何为?”
她是化神初期,神识早已扫遍周遭,竟完全没察觉到此人何时潜入,心底已是警铃大作。
沈清辞也蹙紧了眉,指尖悄然扣住一枚传讯玉符,她搜遍记忆,也认不出眼前女子的身份,只觉对方周身气息深不见底,像一汪寒潭,看似平静,底下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女子恍若未闻,只指尖玉簪轻轻一转,笑意淡了几分,“不请自来,唐突了,自我介绍一下,贫道颜如玉。”
“青云观第七代观主。”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轻描淡写补了两个字,“渡劫。”
话音落下的刹那,吴雨周身的护体灵光连半息都没能撑住,整个人像是被无形之力碾碎,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点点灵光,散入天地之间。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位化神初期的长老,便就此烟消云散。
沈清辞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的传讯玉符僵在半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渡劫期!
林烬不久前才与她提过这个名字,青云观数十万年前的前代观主,与季苏禾道途相悖的狠角色。
她竟直接找上了门,而且一出手,便直接抹杀了玄水道观一位化神长老,连半点征兆都没有。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悲愤与寒意,抬眼看向颜如玉,声音稳得听不出颤音,“前辈想以我为质,胁迫林烬?”
她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指尖灵力暗蓄,实在不行,便自毁神魂,绝不给林烬留下掣肘。
颜如玉轻笑一声,玉簪往鬓边一插,起身缓步走来,反倒像个归家的长辈,语气闲散,“别这么紧张,我不是来寻仇的,更不会为难你,你是我青云观当代观主的妻子,肚里怀的也是青云观的血脉,我怎会害你?”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抬手斟了杯茶,姿态悠然,“我只是太久没回宗门旧地,想在这儿住些时日,你只管安心养你的胎,等孩子出世,我也想瞧瞧,第十八代后人,是什么模样。”
沈清辞脸色微变,再不犹豫,灵力便要冲向识海自戕。
可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笼罩全身,四肢百骸都像被铸进了磐石里,别说自裁,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傻孩子,做什么傻事。”颜如玉端着茶杯,笑意浅浅,“我说了,不会害你,安心住着,等林烬回来就是。”
沈清辞僵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
一位渡劫期大能藏在宗门深处,无人能察,无人能挡。
青冥剑宗已落在了对方的股掌之间,她甚至猜不透,颜如玉留在这儿,到底想图谋什么。
时光倏忽,便是一月过去。
南海深处,三百艘战舰层层推进,已深入腹地数万里。
沿途所过之处,但凡稍有灵智的海妖族群,皆早早收敛气息躲进深海海沟,连头都不敢露,近两千化神修士的气息连成一片,再加上战舰本身的灵压,足以让整片南海的海族为之蛰伏。
而在更南方的一片暗礁海域,几团裹着灰黑色邪气的身影正躲在万丈海底的岩洞之中,小心翼翼地布设着一座血色祭坛。
为首的邪族首领生着三面四臂,修为在化神初期,此刻正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副手低吼,“动作快点!邪神印记必须在一年内烙印进海床,只要印记成型,族里的大人便能顺着屏障裂隙降临此地,到时候整片南海都是我们的地盘!”
副手是个骨翅蝠面的邪族,一边往祭坛上涂抹暗紫色邪血,一边阴恻恻笑道,“首领放心,人族那些蠢货还以为只是小股族人偷渡,这会儿正慢悠悠拉网搜捕呢。”
“等大人来了,什么人族联军,全都是邪神的祭品!”
岩洞深处,十几个邪族修士分列两侧,低声诵念着晦涩的邪咒。
祭坛中央的血色符文一点点亮起,丝丝缕缕的邪气渗入脚下的海床,悄无声息地向着岩层深处蔓延。
他们是第一批穿过屏障裂隙的先锋,任务不是征战,是埋下接引的种子,只要印记扎根海床,后续便会有更多邪族大能偷渡而来,一步步蚕食整片南海。
“首领,要不要再派些人出去,引开那些人族战舰?”
“不必。”三面首领冷笑一声,“人族舰队铺得再宽,也搜不到这深海岩缝里来,等他们反应过来,印记早就成了,到时候裂隙扩大,大军压境,他们连退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岩洞上方的海水突然毫无征兆地震荡起来。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压,自海面之上缓缓压下,像是整座天穹塌了下来。
岩洞里的邪咒声戛然而止,所有邪族修士都脸色煞白,猛地抬头望向上方。
“怎么回事?!灵压怎么会这么强?!”
“不可能!我们藏得这么深,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三面首领脸色剧变,一步冲到洞口,扒着岩壁往上望。
只见海面之上,一艘通体鎏银的巨型主舰破开浪涛,缓缓悬停在了岩洞正上方。
战舰甲板之上,青衫男子负手而立,腰悬紫竹长剑,目光淡漠地扫过海面,瞳孔中黑白二色浮现,仿佛一眼便看穿了万丈深海。
在他身后,数十艘战舰呈合围之势铺开,舰首的破邪灵炮齐齐亮起刺目的金光,炮口尽数对准了这片暗礁海域。
遮天蔽日的舰影笼罩了整片海域,日光被挡得严严实实,海底岩洞瞬间陷入昏暗。
林烬垂眸望着深海,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上。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