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脏本源彻底苏醒的刹那,土黄之气如大地回春般漫过四肢百骸。
林烬只觉腹腔中央骤然一暖,此前各自奔涌的肝、心、肺、肾四股本源,像是找到了承载与周转的枢纽,顺着生克之理缓缓流转起来,雷劫残余的暴烈之力在循环中被层层磨去锋芒,化作温润的本源之力反哺肉身,连筋骨缝隙里的旧伤都被一并熨帖平整。
林烬立在半空,任由周身灵气翻涌,心神沉到了肉身最深处。
过去数百年淬炼混元圣体,林烬只将五脏本源当作五处独立的肉身秘境,逐一唤醒、分别打磨,从未往更深处推演。
林烬修五行意,也多是引动天地间的五行灵气,掌生克、化术法,将外物之力化为己用,自认已摸到六品的极致,却始终跨不过那道超凡的门槛。
直到此刻,脾土立,五行圆,体内的力量不再是五股分立的暗流,而是一条首尾相衔、生生不息的长河。
林烬心神一震,像是蒙尘的镜面被骤然擦净,人身本就是一方微缩的天地。
天地以五行演化万物的生长收藏,承载山河日月的运转节律,人身便以五脏承载气血神魂的生灭,暗合着天地间的大道轨迹。
木气生发应于肝,火气炎上应于心,土气运化应于脾,金气肃降应于肺,水气封藏应于肾,循环往复,便有了四时轮转、万物生灭。
人身以五脏为根,对应着五行的节律,气血神魂循着同样的轨迹运转,是大道同源的本相,天地是大天地,人身是小天地,修行的本质,便是让自身的小天地,去契合外界的大天地,最终天人合一,道自心生。
从前他修五行意,修的是御,以意念驾驭天地五行灵气,是借外力,而今五脏与五行彻底同频,自身便是一座五行圆满的小天地,无需刻意引动,周遭天地的五行之气便会自然共鸣。
这不是操控,是同源相吸,是道意从“有术”到“合道”的蜕变,正是七品超凡的真正要义。
明悟涌来的瞬间,丹田内盘踞多年的六品五行意骤然沸腾。
五股道意,顺着五脏循环的轨迹交融、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色灵光在丹田内拧成一股,又散开成环,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桎梏了多年的瓶颈层层消融,道意的质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练、升华,每一缕都带着天地循环的韵律。
林烬闭着眼,能清晰看见千里之内的气机流转:青冥剑宗的地脉中,土气厚重沉稳,顺着山势缓缓起伏,漫山竹林间,木气蓬勃生发,每一片竹叶的舒展都在他感知之中,雨后的水汽漫在空气里,绵密悠长,裹着草木的清香,雷劫残留的火气藏在泥土下,温养着地脉里的灵矿,甚至远处弟子佩剑的金气,都在林烬感知里微微震颤。
无需掐诀,无需引灵,林烬心念一动,周遭五行之气便随之而动。
这便是七品五行意,超凡入圣,自身即道。
与此同时,早已圆满的七品阴阳意也受了滋养,太极虚影在身后缓缓浮现,与周身的五行灵光交融在一起,阴阳为体,五行为用,道韵层层叠加,林烬的气息节节攀升,化神中期的壁垒隐隐松动,竟有了触摸后期门槛的迹象。
便在此时,云层深处最后一道雷劫轰然砸落。
翻倍后的第六道紫雷粗如水柱,带着天威余怒,直直劈向林烬头顶,他抬眼,只轻轻抬手,五色灵光自掌心漫开,与天地间的五行之气连成一片光幕。
狂暴的雷柱落入其中,便如江河汇入沧海,连半点浪花都没激起,就被五行循环层层拆解、炼化,顺着经脉归入五脏本源,成了圣体五脏本源圆满后的第一份滋养。
云层之上的天威似有不甘,翻滚了数次,再也聚不起半分雷力,墨色云团缓缓散去,最先漏下来的不是日光,是一缕七彩霞光。
紧接着,万道霞光穿透云层,铺洒在整个青冥剑宗上,细碎的灵雨伴着淡淡的异香飘落,落在竹林里,灵竹拔节作响,新笋破土而出,落在药圃中,灵草纷纷抽芽开花,香气漫山,山脚下的地脉深处,汩汩灵泉涌出,水面泛着五色光晕。
天地同贺,万灵齐春。
产房内,沈清辞早已汗湿了鬓发,唇瓣咬得微微发白,没再发出一声痛吟,方才雷劫最盛的时候,她分明疼得浑身发颤,却还是攒起全部神魂之力,轻轻裹住腹中的孩子,怕天威震伤了他的神庭,她能感觉到小家伙在腹中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守护,一股柔和的五行灵气从孩子身上漫出来,顺着脐带渡到她体内,替她卸去了不少痛楚。
“再加把劲!已经能看到头了!” 周汐的声音激动,指尖灵光不断渡入沈清辞体内,“孩子在帮你,五行灵气护着你的经脉,别怕!”
许沁攥着锦布的手也浸着汗,眼眶有些发热。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借着最后一股力道猛地蓄力。
几乎是同一瞬,窗外的霞光达到最盛,漫山灵雨飘得最密,一声清亮通透的啼哭,骤然划破了雨后的静谧。
“哇!!!”
哭声响亮蓬勃,带着初生的锐气与生机,顺着窗棂传出去,漫过剑台,漫过竹林,漫过整座青冥剑宗,屋内五色灵光骤然收拢,尽数没入襁褓之中,孩子眉心处一点淡金纹路缓缓浮现,又淡下去,最终隐在肌肤下,只余一点浅痕。
周汐剪断脐带,将孩子裹进温软的云丝锦被里,声音里带着笑意,“是个男孩,清辞,是个好样貌的小公子。”
沈清辞撑着疲惫的身子抬头,看见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小小的拳头竟顺势攥住了她的指尖,软乎乎的,烫得她心口发颤。
这是她和林烬的孩子。
是她拼尽全力,带到这世上来的宝贝。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林烬正站在廊下。
他周身的道韵早已收敛干净,衣袍上还沾着雨渍与雷痕,指尖微微蜷着,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门口,听见哭声的那一刻,他悬了整夜的心,忽然就落了地,软得一塌糊涂。
“恭喜道子,是位公子,母子平安。” 周汐笑着侧身,“先天五行道体根基圆满,头颅圣骨也顺利觉醒,天生神魂凝练,是万中无一的资质,将来悟道之速,必不可限量。”
许沁抱着襁褓走出来,小家伙闭着眼,小嘴巴微微噘着,睡得正安稳。
林烬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看着襁褓里小小的一团,竟有些手足无措,他怕自己掌心的茧蹭疼孩子娇嫩的皮肤,怕自己力道没个轻重伤了他,抬了好几次手,最后才弯下腰,用指腹极轻极缓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温热的,软的,带着淡淡的奶香。
那是和他骨血相连的,他的孩子。
“清辞怎么样?” 林烬没再多看孩子,抬眼便问屋内的人。
“清辞耗了些力气,好在有孩子的五行灵气护着,身子没大碍,休养些时日就好。”
林烬点点头,快步走进内室。
沈清辞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鬓边还沾着碎发,看见林烬进来,弯起眼睛笑了笑,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月光。
“你看见了吗,眉眼像你。”
林烬坐到床边,伸手替她捋开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辛苦你了。”
他从前不懂何为牵挂,何为软肋,自遇见沈清辞,心上便多了一处软处,而今孩子降世,那处软地方,又多了一块。
林烬替孩子挡了出世的雷劫,孩子却送了他一场破境的机缘,往后山高路远,岁月漫长,他护着他们母子二人,一步步走便是。
这人间,从此多了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