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是天地灵气提纯后的产物，依托经脉运行，受制于肉身樊笼，化神修士穷尽一生都在和这口“气”打交道，而法力不同，它是晶化灵力在元神意志和涅槃帝星的双重淬炼下升华而成的道之载体，本身就是道则的延伸，法力不拘于经脉，不耗于常规运转，能将修士的意志直接烙印在天地规则之上。
这东西，本该是炼虚期才有的标配。
炼虚修士之所以能称“炼虚”，正是因为体内灵力完成了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生出法力，进而以此干涉虚空本质，法力是炼虚期的通行证，没有它，哪怕境界到了，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而此刻，林烬的道炉里，正在孕育这件本不属于他这个层次的东西。
那缕金色丝线刚一浮现，便如活物般在炉心游弋，随即缠绕上涅槃帝星的表面，帝星本就耀眼的七彩光辉中多了一丝沉凝的金意，威压陡增，第二缕、第三缕……千缕、万缕。
法力丝线越来越多，最终在帝星周围织成一张极薄的金色光网，将整座道炉连同五颗将星一同笼罩。
法力诞生的刹那，识海中的赤金元神猛然一震，自发脱离了识海的庇护，自天灵盖缓缓升起。
元神出窍本身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出窍后的状态，以往林烬的元神离体，受限诸多，可此刻，元神与肉身之间不再是依附关系，而是通过数千缕法力丝线紧密相连，二者并行不悖，如日月同辉。
更关键的是，这尊元神在法力的滋养下，开始与周围的虚空发生深度的融合。
这是炼虚期的领域。
肉身与虚空相融，炼虚修士的标志性能力。
寻常化神修士，肉身是肉身，虚空是虚空，二者泾渭分明，元神在虚空中行走如同人在水中跋涉，步步受阻，而炼虚修士的肉身与元神经过法力洗礼后，能够与虚空的纹理、结构乃至规则本身产生共鸣，达到“我即是虚空，虚空即是我”的境界。
林烬心念一动，肉身未动，元神已出现在密室角落的一处凹槽前，不是瞬移，而是他与那处虚空之间的界限被法力暂时抹除了，念头一到，便已在彼处。
二十丈。
这是林烬此刻能做到的极限，周身二十丈内的虚空，尽在他的感知与掌控之中，在这二十丈里，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一念可以让灵力凭空而生，也可以让法则微微扭曲。
林烬的肉身也因脑部本源的觉醒和法力的渗透发生了质变，混元圣体的微观层面，每一个细胞都开始与虚空共振，举手投足不再依赖肌肉收缩驱动骨骼，而是念头直接作用于虚空，虚空反过来推动肉身，速度与反应突破了肉身物理极限的桎梏。
林烬很清楚，炼虚与化神的分水岭在于是否掌握了以法力干涉虚空本质的能力，而今天，他提前摸到了这块基石。
法力总量还太少，融合虚空的范围只有二十丈，距离真正的炼虚期还有一道名为法则感悟的天堑，但路通了，门开了，这些提前觉醒的法力，成了林烬突破化神后期最强的助推剂。
道炉在法力的催动下再次轰鸣，炉内晶化灵力完成了最后一次压缩提纯，灵晶与法力相辅相成，前者提供雄厚的能量储备，后者提供超越境界的操控精度，两者合一，将化神后期的壁垒彻底冲开。
化神后期，成！
识海中五将归位，星河绕日，涅槃帝星表面盘绕着数千缕金色法力，帝威如狱，泥丸宫中赤金元神盘膝而坐，与脑部本源深度融合，同时通过法力丝线与二十丈内的虚空连为一体，丹田气海内，晶化灵力如星河倒悬，密度与威能较中期提升了十倍不止。
而此刻，在主殿废墟中，齐鸣正单手按在一处残破祭坛上，刀意冲刷着祭坛内部残留的气息，就在林烬彻底突破的那一瞬，他按在祭坛上的手掌猛然一顿。
七品天意让齐鸣对天地间一切"理"的变动都异常敏锐，那种感觉，像一个在平地上生活了一辈子的人忽然察觉到重力发生了变化，极细微，极隐蔽，但瞒不过他的感知。
齐鸣抬起头，望向密室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震动。
“肉身融虚空……这小子，竟然提前摸到炼虚的边了？”
十个时辰前还是化神中期，十个时辰后不但突破后期，还顺带把炼虚期的标志性能力给解锁了，这已经不是天赋二字能解释的了，是道统本身的层次在起作用。
齐鸣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随即便压了下去，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齐鸣收回目光，继续以天意清洗祭坛，手上动作放缓了几分，给那个方向留出足够的空间，让新生的法力能够不受干扰地自行演化、沉淀。
密室中，林烬对此一无所知。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那座涅槃道炉上，法力丝线仍在不断从晶化灵力中孕育出来，识海中的元神与二十丈内的虚空持续共振，每一次共振都让融合的精度提升一分，脑部本源在法力的滋养下彻底觉醒，元神的承载力、感知力、操控力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化神后期彻底稳固，而炼虚之路，已见门径。
林烬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那圈紫色瞳环中，一丝金意若沉若浮，如龙潜深渊。
林烬站起身，心念微动，肉身便如泡影般在原地消散，下一瞬已出现在密室门口。
十个时辰过去，当林烬重新踏入大殿时，殷九璃、罗衍、帝景然、朱灵汐、谢星阑五人正盘坐在大殿各处打坐调息，齐鸣立于殿中央，周身刀意已尽数收敛，显然该清理的都已清理干净了。
众人听见动静，纷纷睁眼起身。
殷九璃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烬身上，她本想打声招呼，可目光触及的瞬间，美眸骤然瞪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震颤。
她感知到了。
那是一股极其熟悉、却又陌生到让她心惊的气息，情绪意境。
不会吧……殷九璃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她记得清楚，林烬此前只是在远远看过她施展一次情绪意境，那时候林烬还停留在"感知"的层面，连皮毛都算不上。
可现在呢？
林烬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内敛如深渊，可她却能隐约感应到，那股意境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有感”，达到了“有用”的境界，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流转，浑然一体，却又超脱其上。
那种“有情而无执”的圆融感，连她这个修炼情绪意境多年的人都尚未完全做到。
六品……至少是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