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心神沉入识海，青冥剑冢的景象便铺展开来，无数道剑插在黑色的剑冢里，每一柄都散发着不同的道韵，其中最醒目的八道剑意，各自占据了剑冢的一角，威压比其余的剑强了数倍不止。
此前，他曾特意研究过青冥剑冢，季苏禾取走裁云剑之时，曾说裁云剑是帝座之下，九大王剑之一。
帝座之上，自然是九洲月。
林烬走到最北侧的那柄剑前，脚步停住。
“雪落无声剑有语，一泓寒碧洗尘寰。”
剑长三尺七寸，剑鞘是万年冰魄凝的，半透明，上面刻着细密的雪纹，像是天然生长在冰里的脉络，剑穗是一缕银白色的未知丝线，风吹不动，剑鞘未拔，就已经能感觉到刺骨的剑意从里面渗出来，周围都结了一层薄雪。
林烬伸手握住剑鞘，缓缓拔出。
剑身通体剔透，像凝固了万年的玄冰，剑脊上一条雪白色的纹路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周围的空气因为剑的寒气微微扭曲，剑刃薄得几乎看不见，能感觉到凌厉的剑意顺着指尖往神魂里钻，带着股不服输的傲气。
剑身上的雪纹会随着他的呼吸微微亮灭，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是听雪剑，九大王剑之一，主冰系道韵，困在青冥剑冢里不知多少年月。
林烬握着剑柄，声音响起，“你愿化剑种，为我弟子许沁重塑丹腹气海么？”
听雪剑的剑身猛地一颤，嗡鸣声清越得像雪原上掠过的风，剑脊上的雪白色纹路骤然亮了三分，散出的寒气把周围剑冢的黑土都冻出了一层白霜。
它困在这剑冢里不知多少年月，剑主亲自来请，本不该推拒，可九大王剑的骄傲刻在剑骨里，不是什么人都配让它做丹田气海的。
“剑主，您该清楚九大王剑择主的分量。”听雪剑的意念清冷，剑尖微微抬起，指向剑冢深处那柄被八道王剑气息拱卫的煌煌帝剑虚影，那是九洲月的气息。
“当年您把裁云剑借给第九代观主季苏禾，是因为他要帮您斩杀颜如玉，才敢说没辱没王剑名头，您那弟子许沁，如今只剩元婴，肉身尽毁，凭什么让我出这剑冢？”
林烬没解释，只抬手一挥，许沁的经历便铺展在听雪剑面前。
林烬没参与过许沁在天阳宗的日子，那时候的许沁怯懦、胆小，握剑手都抖，被师姐骂两句就掉眼泪，连最基本的刺剑都练不好。
是后来许沁跟着林烬到了青冥剑宗，后山练剑三年，林烬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纠正起手式，告诉她“剑是胆，不是用来讨好谁的饰物”，教她对剑道的理解，也就是剑理，她才慢慢改了性子。
后来天洲赌战，对战邪族魇月，肉身崩碎。
听雪剑沉默了，剑身上的雪纹流转速度慢了下来，从急促的震颤变成平缓的明暗交替，散出的寒气也收了几分，它看得懂剑理，也看得懂一个人的执着，许沁的剑道是林烬一手教出来的，纯粹、干净，没有半分杂念，哪怕只剩元婴，对剑的敬畏和执着也没变过。
“她的剑理，是您教的。”听雪剑的意念软了几分，“可剑主，我若出了这剑冢，便是把命和她绑在一起，她若中途折了，我便只能随她一起碎在这红尘里。”
“她不会。”
“我教出来的人，折不了，你困在这剑冢太久了，久到忘了外面的雪是什么味道，出去看看。”
林烬顿了顿，补了一句，“若她真配不上你，我许你转生，九大王剑的骄傲，不能折在半途。”
听雪剑的剑身猛地一颤，嗡鸣声陡然拔高，整个青冥剑冢都跟着震了一瞬，剑冢黑色的土上忽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先是零零散散，而后越来越大，不多时就铺了厚厚一层，落在林烬的肩头和白发上。
“好。”听雪剑的意念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久违的期待，“九大王剑，代表的是守护，九洲月守您，我们九剑守您的传承，既如此，我便陪她走一遭。”
它顿了顿，剑尖微微下垂，算是行了剑礼，“剑主放心，我听雪既然出了这剑冢，便不会让她丢我的脸，她若真能走到最后，我便助她成您麾下最强的剑。”
林烬没再多言，掌心涅槃道韵缓缓涌出，金色的道韵裹住听雪剑的剑身，开始剥离它的本源，冰蓝色的剑之本源一点点从剑身上分离出来，被涅槃道韵凝成米粒大小的一粒剑种，里面雪纹流转，散发着精纯至极的冰系剑意。
听雪剑的实体慢慢变淡，最后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那粒剑种里，整个剑冢的雪下得更大了，像是在送别一柄困了数十万年的古剑。
不知过了多久，林烬睁开眼，眼底的紫芒里还带着一点雪花的影子。
轩辕知意就站在他身侧，见他醒来，枪尖轻轻一挑，温声笑道，“好了？”
林烬微微颔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冰屑，目光越过她，落在冰凰遗骸天灵盖上那朵冰莲上，“师姐，你方才说想一块去了，是不是也是打的这冰莲的主意？”
轩辕知意闻言眉梢一挑，枪尖往冰莲方向一指，温声笑道，“可不是，我琢磨着，你手里既然有剑种，再配上这朵先天冰莲做识海载体，底下这冰凰遗骸取块胸骨给她塑身，三样凑齐了，说不定能造出一个顶尖的禁忌之资来。”
她顿了顿，眼底有光亮起，像是越说越觉得有意思，“冰莲养识海，冰凰骨做骨架，你的剑种当丹田气海，三层极寒本源互相滋养，她以前那具肉身根本比不了，有些期待啊。”
林烬听完轩辕知意的话，点了点头，抬步往冰凰遗骸天灵盖走去，他刚踏进冰莲三丈范围，那株原本安安静静的冰莲猛地一颤，花瓣瞬间合拢成花苞状，七彩光晕瞬间变得刺目，一股暴烈的寒气像潮水般撞过来，林烬的五行领域刚接触到这股寒气，就发出滋滋的碾轧声，冰宫四壁的冰层“咔嚓嚓”裂开无数细纹，连头顶的穹顶都簌簌往下掉冰碴。
轩辕知意眉梢一挑，九煌枪往冰面上一顿，秩序领域无声铺开，顺着冰壁蔓延上去，把所有裂纹都钉得死死的，连掉落的冰碴都在半空中停住，“毕竟在这冰窟里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修了灵智，突然被人盯上当材料，换谁都得炸。”
冰莲的意念像冰碴子扎进林烬的神魂里，带着滔天的怒意，“我在此处孕养了三万七千年，吸冰凰本源、吞万载寒气，才有了今日灵智，你凭什么拿我做他人识海载体？”
它话音未落，天灵盖位置的冰凰遗骸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一丝黑芒，残存的威压被冰莲引动，像座山似的压过来，林烬脚下的冰面轰地陷了半尺，他垂着的白发上瞬间结了一层冰。
林烬脚下冰面陷了半尺，白发上结了一层冰霜，五行领域在体内转了一圈，金之锐劈开压过来的威压，木之韧缓冲冲击，水之柔化解寒气侵蚀，火之烈蒸腾发梢冰碴，土之厚稳住下陷身形，五股道韵流转间，硬生生把那座山似的威压扛住了。
林烬垂眸看着那朵合拢成花苞的冰莲，掌心涅槃道韵缓缓涌出，金色的光温吞地铺在冰莲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