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洲。
雪洲位于玄沧界以北,中洲往北是灵洲,灵洲再往北,才是雪洲。
两洲之间隔着一道天然屏障,天堑冰川,绵延百万里,终年不化,连炼虚期修士都难以强行穿越,唯有几处传送阵可以通行。
雪洲之大,不亚于中洲一域,但这片大陆的天地环境与其他各洲截然不同。
整片雪洲终年被积雪覆盖,平均厚度达十丈,灵气稀薄而寒冷,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冰煞之气能侵蚀经脉、冻裂丹田。
寻常修士在此修行,不仅要抵御严寒,还要对抗冰煞之气的侵蚀,元婴期以下修士若没有特殊护体法宝,踏入雪洲腹地不出三日便会冻毙,肉身直接化作冰雕。
可越是恶劣的环境,越容易孕育出独特的修行路数。
雪洲修士多以寒属性功法为主,肉身坚韧程度普遍高于其他各洲同阶修士,道心冷冽,杀伐果断,战力在同阶中往往高出一筹,加之冰煞之气虽危险,但若能炼化吸收,对寒属性功法的修持有极大的助益,因此雪洲虽苦寒,却从不缺高阶修士。
雪洲本土势力错综复杂,但顶端格局由四方势力把持。
其一是三千道门十圣地之一的冰雪圣地,坐落于雪洲中部的太虚雪山之上,整座雪山高达九万丈,终年风雪肆虐,唯有圣地弟子能借助山道上的防护阵法通行。
冰雪圣地传承数十万载,以冰雪大道立身,历代圣主皆为渡劫期修士,座下七大峰主皆为大乘期,核心弟子逾千人。
太虚雪山下埋着一座仙遗道场,每千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都会诞生数位炼虚期强者,是冰雪圣地万年不衰的根本。
圣地行事素来低调,不争不抢,但无人敢小觑,因为谁也不知道太虚雪山深处的冰原秘境里,还藏着多少上古传承。
其二是魔门十二魔庭之一的幻魔宗,盘踞在雪洲东部的迷雾冰原,宗门建在一座名为幻魔渊的巨坑边缘。
幻魔渊深不可测,终年弥漫着迷幻之雾,能侵蚀神魂、混淆感知,即便是炼虚期修士不慎坠入,也可能永世迷失。
幻魔宗以幻术和魔道双修著称,麾下还有十八魔寨,散布在迷雾冰原周边,常年劫掠过往修士,臭名昭著。
其三是天寒圣朝,占据雪洲西部最肥沃的寒铁矿脉区,历史悠久,建立已有十万年,皇室叶家世代传承寒冰灵根,血脉纯度极高。
当代女帝治国手段强硬,天寒圣朝在其手中国力达到鼎盛,圣朝麾下设有四郡三十六州,大乘老祖多达六位,修士铁骑三十万,常年驻扎在寒铁矿脉周围,防备幻魔宗的侵扰。
寒铁矿脉是雪洲最珍贵的资源之一,产出的寒铁是炼制冰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每年能为天寒圣朝带来巨额收入。
其四是冰皇宫,坐落雪洲北部的极寒禁地边缘,是一座远比冰雪圣地更为古老的势力,传承源自上古冰族,至今已有三十万余年历史。
冰皇宫建筑在一座万年冰川之上,宫墙皆由玄冰砌成,冰皇宫与世无争,但实力深不可测,据说宫内藏有半截上古冰凰遗骨,是其立身之本。
除这四方巨头之外,雪洲还有数十个大型宗门、部族势力以及数不清的中小型势力,大多依附于这四方之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如今,这块平衡正在被玄沧圣朝的铁蹄一点点撬动。
........
中洲,天枢域,玄沧圣朝,天擎古城,皇宫。
御书房内,青铜古灯静静燃着,灯焰不摇不晃。
人皇端坐案后,一身玄色龙袍,面容看不出年纪,只一双瞳孔深处似藏着万古星辰,案上奏折堆积如山,他正一笔一笔批阅,朱砂在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下方,燕王燕离、齐王齐煜、秦侗三人跪伏在地。
燕离率先开口,声音沉稳,“陛下,臣已与冰雪圣地达成共识,其首座冰玄子表态,只要圣朝不干涉太虚雪山的管辖权,不征税、不派兵、不干涉传承,冰雪圣地便不阻拦我朝在雪洲的布局。”
人皇笔下不停,淡淡“嗯”了一声。
齐煜接着道,“冰皇宫那边也已传回消息,冰皇宫不参与雪洲纷争,也不会阻拦圣朝收服雪洲,前提是圣朝不得踏入极寒禁地百里之内。”
人皇点了点头,依旧没抬头。
秦侗沉声道,“天寒圣朝愿意举国归顺,天寒皇主只求保留皇室成员血脉传承与寒铁矿脉三成收益,其余全境交由圣朝管辖,臣已拟好盟书,三日内便可签字。”
人皇终于放下笔,抬眼看向三人,目光平淡,“那幻魔宗呢?”
三人沉默了一瞬。
燕离才道,“幻魔宗态度强硬,不肯归顺,他们放出话来,谁敢踏入迷雾冰原一步,便让谁有去无回。”
人皇重新拿起笔,蘸了蘸朱砂,语气淡得像是说捏死一只蚂蚁,“那便灭了。”
“是。”燕离、齐煜、秦侗齐声应道,“百年之内,臣等必让雪洲全境划入我玄沧圣朝版图。”
“百年……”人皇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案上一封刚呈上来的奏折上,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奏折上写着:苍洲南海,青冥剑宗宗主、道子林烬,以化神后期之身,斩天魔殿地魔神毕东甫,神魂俱灭。
人皇看了片刻,重新提起笔,在奏折末尾空白处落了几行字,字迹瘦劲,笔画间隐隐有龙气缠绕,写完之后将笔搁下,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传楚墨。”
声音穿透了宫殿的重重帷幕,直达宫门外。
不多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臣,楚墨,参见陛下。”
人皇没抬头,只淡淡道,“替朕跑一趟苍洲。”
“是。”
人皇指尖点了点那封奏折,又收回,重新拿起朱笔批阅下一本奏章,只留下一句,“去吧,见了林烬,替朕问个好。”
“臣遵旨。”
黑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人皇继续批阅奏折,青铜古灯的灯焰静静燃着,映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御书房内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更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