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沿着石阶绕到剑极峰背阴处,青冥剑宗最深处的禁地就藏在这片常年云雾笼罩的山坳里。
青云观的祖祠!!!
自从建立青冥剑宗,青云观的祖祠,就被林烬封在青冥剑宗的最深处。
林烬指尖弹出一道青光,禁制如水波般散开,露出一座灰瓦阁楼。
这是连许沁都未曾知晓的地方。
林烬站在阁楼面前,微微一叹,推门走了进去。
在里面,供奉着青云观曾经十七代观主的牌位。
推开门时,陈旧的香灰味混着桐木的味道涌出来,长明灯在供桌尽头晃着豆大的光,照亮了依次排列的十七块木质牌位。
第十七代观主,叶青山。
曾经对林烬来说如师如父般的存在,可惜,为了心神四变,以林烬为契机,想要通过杀死林烬完成心变。
林烬将叶青山的牌位,取在手中,心神沉重。
“师父……”
听青元祖师说,叶青山疯了,道心崩塌,疯疯癫癫,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林烬微微一叹,将牌位放回原位。
随后往前走了一步。
第十六代观主,仲术。
可悲可叹,杀妻,杀子,杀徒,杀同门,为求心变,丧心病狂,最后死在叶青山手中。
在林烬心里,仲术是最令人唾弃的一代观主。
又往前走一步。
第十五代观主,墨轩逸。
对于此人,林烬感情很复杂,曾经自己也信任过他,只是最终的结果……都是扑朔迷离的棋局罢了。
又往前走一步。
第十四代观主,谢伶。
存活于万年前的时代,在一次大战中陨落,在镇海剑心甘情愿的牺牲下,谢伶进入青冥剑冢,又在颜如玉的布局下,谢伶提前进入转生,成为南海大妖,镇海巨蟹。
只不过,林烬猜测,谢伶应该已经成为了一颗弃子。
或许是因为林烬成为青冥剑冢的主人,打乱了颜如玉的计划,谢伶对颜如玉来说,作用没有那般大了。
所以谢伶如今在整个青云观的棋盘里,是一个边缘人物。
如果可以,林烬也不希望谢伶参与过多。
再往前走,第十三代观主,李成旭。
第十二代观主,谢子瑞。
第十一代观主,王煜。
林烬扫过这些名字时没什么情绪,像看几个无关的陌生人。
为了长生、为了权欲,连青云观的根本都敢碰,不配占这牌位上的位置。
第十代观主,白尘。
看着这个名字,林烬停顿了片刻,白尘,半妖之躯,不受白虎圣族待见,被季苏禾收养,撑起了中古时代的青云观。
第九代观主,季苏禾。
这位为了阻止颜如玉,布局二十万年的祖师,是少数没被青冥剑冢诱惑的人,值得林烬敬重。
第八代观主……
林烬看着那个名字,陷入沉思。
第八代观主,纪逍遥。
林烬站在牌位前,表情莫名。
看向左边的第五代观主玄幽,和第六代观主道长生的牌位。
玄幽,脱离青云观后,创建了阴阳教。
道长生,创建了长生教。
纪逍遥……
三千道门,两宗六教十圣地。
十圣地之一,逍遥圣地。
林烬挑了挑眉,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应该……没这么巧吧?”
如果真是这样,林烬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了。
一代比一代能折腾........
他青云观的历代祖师,不好好带着青云观发展,却个个离开青云观自立道统,而且一个比一个强,反倒是青云观传到林烬手中时,已经快濒临灭绝。
长生教、阴阳教……如果逍遥圣地真是第八代祖师所创。
林烬只能默默感叹一句。
青云观,能人辈出。
林烬摇了摇头,又看向第七代观主,颜如玉的牌位。
十八代观主里,唯一的女性观主。
转生三次,布局横跨三个时代,背后还牵扯天洲禁区,目的至今不明。
对于此人,林烬的态度还不明确,他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再做决定。
又往前走。
第四代观主,青云子。
这是青云观历史记载较为详细的一位。
至少曾经林烬是这么认为的。
青云观的中兴之祖,当年青元祖师脱离道统,青云观历经大劫,传承几近断绝,是青云子重振山门,创了青云令,把毕生传承封入其中,留给后世弟子。
但如今,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林烬觉得,青云观的每一代祖师,都有秘密。
青云子,恐怕依旧存活在世。
这是属于林烬的第六感。
微微摇头,林烬看向第三代祖师的牌位。
第三代祖师,青元。
看到这个名字,林烬不知为何,眼眶微红。
冥冥中,牌位上散发出熟悉的道韵,像一道温凉的青影将林烬轻轻揽住,之前镇压王煜、和墨轩逸对峙的疲惫,还有面对满室隐秘的烦躁,瞬间被抚得平平整整。
耳畔像有人低声叹了口气,声音温和。
“林烬,有祖师在,天塌不了。”
........
林烬醒过来时,脸颊被牌位上蹭落的香灰凉得一激灵。
他愣了愣,才发现自己在青元祖师的牌位前睡着了,长明灯的灯油快烧完了,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林烬赶紧把牌位扶正,指尖细细拂去上面的香灰,低声道,“祖师,我没事。”
推开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护宗大阵的苍蓝光幕在晨光里泛着淡金,竹叶上的露水滴下来,砸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烬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眼里里的迷茫渐渐消散。
他没有回剑极峰,身形一晃,便出了宗门,朝烬城而去。
烬城依旧繁华,人流如织。
陆夜的摊位前,人山人海。
青冥神算夜道人的名头,早已响彻云岚王朝,连那深居皇宫的帝王,也曾微服私访,求一卦吉凶。
林烬走到最前面,鸦雀无声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有人皱眉欲斥,待看清那标志性的白发,到嘴边的呵斥便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一片敬畏的沉默。
陆夜躺在藤椅上,闻声睁眼,瞥见林烬,扯了扯嘴角,“稀客啊,天魔殿的刀都架脖子上了,还有闲心来我这小摊子?”
林烬笑了笑,声音平淡,“找你算一算吉凶。”
陆夜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在周围一片期待的目光中,只吐出两个字,“大吉。”
说罢,他收起藤椅,对众人摆了摆手,“今日只算一卦,散了散了,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