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峰主,承让!”林烬微微行礼。
洛灵摇了摇头,“你那一剑,我们大多都挡不住,他已经超脱了化神期的范畴,林烬,道门有你,是道门的幸运。”
“去吧,下一层,是石师兄,他的阵道,与我在伯仲之间,对你而言,应该难度不大。”
林烬颔首,转身踏进那道光。
第九十三层,空气里全是线穿行的细响,四壁嵌着淡金色的阵纹,中央立着道虚影,藏蓝道袍,手里转着块巴掌大的青铜阵盘,气息压在化神大圆满,正是阵道峰峰主,石破天。
“比我想的快。”石破天把阵盘往掌心一磕,阵盘嗡鸣,“我还以为你跟洛丫头能磨上一天一夜,她那笔头子,向来磨人。”
林烬站定,拱手,“石峰主。”
石破天摆了摆手,“当年你在阵道峰跟我学习阵道,我这点东西,你早嚼烂了,在化神期这个境界能掌握的阵法,我会的,你全会。”
笑声淡下去,石破天目光落过来,“三百年过去,我想看看,你自己又添了些什么,把你的成果,摆出来,让我开开眼。”
林烬闻言,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指尖先是一点灰,像燃尽的余烬,里头裹着极细的七彩绒光,正是他本命的涅槃道韵。
林烬没取阵旗,没画地,甚至没调动半点周遭灵气,只把手指虚点向虚空。
一点落定,灰光凝住,缩成米粒大小的一枚晶体。
晶体里,一缕极沉的死意卧在底下,一缕极轻的生气浮在上头,缓缓自转,像颗刚成型的胚,自己学会了跳动脉搏。
第二点落在三步外,两点之间没布线,但有一股意自然搭上去,像水往低处淌,天生就该连着。
八个点,十六个,三十二个.......光点悬在半空,每一个都是个微小的轮回,彼此勾连,排成一个缓缓转动的圆环。
环中央,慢慢鼓起来,凝出一团半透明的光晕,一收,一放,像呼吸,每一次收缩,就把外头杂乱的灵压吞掉,每一次张开,吐出一点极静的暖意。
“早年我琢磨傀儡。”林烬开口说道,指尖引着那光晕转了半圈,“木胎铜骨,哪怕生一点灵智,也像水倒在筛子里,留不住,我后来做的灵傀系列,用的就是这套阵法。”
光晕里,生死二气转得愈发圆融,不借外灵,自成循环。
只是把一种接近本源的生命场域铺开,温着,养着,让空壳能稳住一缕念,是器道打骨,符道造血,阵道做魂,三条路被林烬揉进一道脉络里,根子只有一个,便是涅槃。
石破天盯着那团光散尽处,良久,掌心阵盘停了转动。
“自生道域,不假外灵,独辟一穴。”
“你这阵,悬于天地纲常之外,死物无魂,此为铁律,你偏要开,便如白纸落墨于漆夜,太过明显,所以天道才会降下惩罚。”
石破天抬手,指尖虚空一划,拉出三道极淡的线,线起,自合周天经纬,无声没入塔壁。
“我有一些建议,你可以听一听。”
“其一,阵纹合人轨,你那生死二气,隐进人族神念潮汐之律,律同,则视为同类之衍,非异种滋生。”
“其二,枯荣为衣,轮转之息,外饰四时代谢之象,冬藏春发,合天地代谢,便不算逆序。”
“其三,锚定因果,阵眼最深,烙你本源一缕,对外,是你身外之分神,而非无根之灵,因果在,便不越矩。”
石破天说罢,身影淡回经纬,再无余音。
林烬立在原地,指尖那点灰中裹彩的涅槃意,又浮起来,先前布阵,只想着从死处抠生,像雪地里硬生出的红花,色太鲜艳,风必来摧。
圣瞳里七彩沉下去,照见满室经纬最深处那条跑了万年的辙,天地有常,辙中有车,他此前那朵阵莲,是辙外硬冒的苔。
苔要活,不必掀辙,只需染上车辙的颜色。
“原来如此!”林烬微微感叹,不愧是峰主,“多谢峰主指点。”
石破天笑了笑,“去吧,我就不自取其辱和你打一场了,”
林烬转身,踏进更高处的光门。
........
第九十四层。
空气里浮着五色流光,青赤白黑黄,如五条温顺的长河,在室里自行流转,互不侵扰,又首尾相衔,中央立着一人,身披五色道袍,袍摆绣着极淡的山岳河川纹,面容清癯,鬓角微霜,目光落过来时,像五座大山一齐看了过来。
五行峰峰主,玄钧。
林烬脚步一顿,上前躬身,“见过峰主。”
他当初在道宗时,自己初悟五行,便是跟着这位峰主打熬筋骨,理顺五气。
玄钧看着他,看了很久,像在回忆什么,而后,他轻轻一叹,声如古钟,“我当年化神大圆满时,五行意也到了七品,便顶了天,不过你化神初期时,便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五气朝元。”
他抬手,五色流光在指尖一绕,没入袍袖,“问道塔重启,大家心里都有数。”
玄钧顿了顿,目光更深了些,“其实,这一遭,我们几个老家伙都知道,拦不住你,你和未央师妹的那一战,已经证明了自己,不过我们还是想看看,你能否胜过大师兄。”
“你开了绝巅级的先河,是头一个,可未必,只有你一人到了。”
玄钧看向林烬,轻声说道,“有些人,他或许也有绝巅级的实力和天赋,只是过往没有绝巅、禁忌的划分,所有还划在禁忌领域内。”
“大师兄,他就是这样的人。”
玄钧袖袍一拂,满室五色流光自行退开,让出整片空,像在给林烬让路,也像在把路指给更高处。
“这一层,便不考你了,你五行路上的脚印,我认得,比我当年强得多。”
玄钧侧身让开,身后更高处的门无声滑开,只有一片极静的、仿佛能吞掉一切喧嚣的白。
“去吧。”玄钧声里带了点罕见的起伏,“让我们看看,你能否……把传奇,再往上写一笔。”
林烬垂眸,再拜,礼沉如山。
“谢峰主。”
起身,往那片白里走去,身后,五色流光重新合拢,玄钧的身影立在光河里,渐淡,像一座山退回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