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苍洲，青冥剑宗。
山门之前，许沁一身月白道袍，清冷而立，身旁的林霁生一身青灰剑袍，正踮着脚望着南方天际，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父亲和娘亲他们也该到了。”林霁生小声嘀咕，“去了大半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许沁微微颔首，目光也望向南方，她接到传讯，说师尊今日便归，便早早带着人在山门等候。
便在这时，天边一道青光浮现，青冥舟破空而来，稳稳落在山门之前。
林烬率先走下舟来，玄衣白发，沈清辞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师尊，师娘。”许沁上前见礼，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微微一顿。
林霁生也凑过来，瞪着眼看着沈清辞怀里的孩子，整个人都懵了。
这…… 什么情况？ 出去大半年，怎么带回来个这么小的妹妹？
“霁生，这是你妹妹，叫林雪凰。” 沈清辞笑着开口，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雪凰，“雪凰，叫哥哥，叫许沁师姐。”
小雪凰眨巴着冰蓝色的大眼睛，先看了看林霁生，怯生生地叫了声“哥哥”，又转头看向许沁。
刚对上许沁的目光，她忽然眼睛一亮，一股熟悉的、和娘亲很像的气息，从这个人身上传过来。
她挣脱开沈清辞的怀抱，小短腿噔噔噔跑到许沁面前，张开胳膊就往她身上扑。
“姐姐身上…… 有娘亲的味道。”小雪凰仰着小脸，软乎乎地说，小手紧紧揪着许沁的道袍下摆，一脸亲近。
许沁愣了一下，她也觉得莫名的熟悉。
这孩子身上的冰寒道韵，温润又纯净，像极了当年重塑肉身时，那冰凰胸骨的气息。
许沁本是极阴之体，又以冰凰胸骨重塑肉身，血脉道韵之中，本就带着冰凰的几分本源，小雪凰是冰凰遗卵孵化，天生便对这股气息有亲近感，她下意识地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小雪凰的发顶，声音都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嗯，乖。”
林霁生站在一旁，看看许沁，又看看小雪凰，又转头看向林烬和沈清辞，一脸的不可思议。
“父亲，母亲…… 这真是我妹妹？”
“嗯。” 林烬淡淡开口，“往后便在宗门住下，你要将她当作亲妹妹一样。”
林霁生挠了挠头，看着小雪凰软乎乎的模样，咧嘴笑了，“行，那以后我就是哥哥了，谁欺负你，哥哥帮你揍他。”
小雪凰歪着脑袋看他，咯咯地笑了。
林烬站在一旁，看着妻儿说笑的模样，本该是心口温热的光景，心底却忽然翻起一股莫名的厌烦。
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识海里轻轻刺了一下，那股烦躁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冲得林烬眉心突突跳。
林烬皱了皱眉，周身气息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那股冷意很淡，带着刺骨的锋锐，像瞬间凝了一层冰。
许沁最先察觉到，眉尖微蹙，抬眼看向林烬。
林霁生的笑声戛然而止，小雪凰也怯生生地收了笑，小手揪着沈清辞的衣角，偷偷往身后缩了缩。
一时间，山门前静得针落可闻。
林烬自己也察觉到了。
识海深处，乱神种子轻轻蠕动，墨色纹路顺着识海边缘蔓延，带动着心绪往沉郁、烦躁的方向沉。
林烬咬了咬牙，没再说一句话，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山门处。
“爹……”小雪凰小声喊了半句，扁着嘴，眼眶有点红，“爹是不是不喜欢雪凰？”
林霁生也愣着，转头看向沈清辞，一脸茫然，“娘亲，父亲他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许沁也望过来，眼底带着担忧。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摸了摸小雪凰的头，又拍了拍林霁生的肩，抬眼看向许沁，声音放得很轻，“你们父亲……在冰神殿出了点事。”
“朱厌的乱神本源，强行引动了他的心神七变，现在乱神种子镇在他识海里，时不时会作乱，影响心绪。”
“什么！！”
三人齐齐失声。
许沁脸色骤然一白，“朱厌的乱神本源？那可是渡劫期的……”
“强行心神七变？”林霁生攥紧了拳，“那不是青云观历代观主都栽过的关口吗？”
他从小听宗门旧事，知道心变有多凶险，仲术疯魔，叶青山偏执，都是栽在这一步。
父亲竟然被人强行推了进去？
“别慌。”沈清辞语气还算稳，可眼底的忧色藏不住，“他已经稳住了，只是这是场慢功夫，要慢慢磨，你们别怕，他不是针对谁，是乱神之力扰了心绪。”
话虽这么说，三人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那可是乱神本源啊。
连渡劫大能都谈之色变的东西，压在识海里，日夜煎熬，该有多难受。
山道上，林烬漫无目的地走着。
两旁的青松翠柏掠过眼前，往日里看惯的山景，此刻只觉得刺眼。
各种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撞，一会儿是小雪凰的笑脸，一会儿是颜如玉的冷笑，一会儿又是朱厌的咆哮，乱哄哄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林烬知道不对。
他知道自己不该厌烦妻儿，不该迁怒旁人。
可那股烦躁就像刻在骨头里，压下去又翻上来，磨得他心口发疼。
识海里，金色的涅槃之火死死锁着乱神种子，可墨色的乱神之力还是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染得心绪都发灰。
“观主！”
迎面一声洪亮的呼喊，赵烈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满脸喜色，“我远远看着像您，果然是您回来了！您这趟去南海可太……”
话没说完，便对上林烬的目光。
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赵烈猛地顿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赵烈是最早跟着林烬的老人，从青云观时期便追随左右，从没见过观主用这种眼神看他。
林烬皱着眉，心底的烦躁更甚。
“一年之内，突破不了元婴后期，自己收拾东西滚出青冥剑宗。”
冷冰的话扔下，林烬擦着赵烈的肩膀走了过去，连脚步都没停。
赵烈呆立原地，如遭雷击。
一年？元婴后期？
他现在才元婴中期，根基虽稳，可正常突破少说也要三五年。
观主这是……疯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八峰。
“林太上好像心情不好，赵峰主就打了个招呼，被罚一年之内突破元婴后期！”
“可不是嘛，方才玄阴峰的弟子在路上撞见林太上，被瞪了一眼，直接吓得腿都软了，回来道心都不稳了。”
“别出门了别出门了，撞到林太上准没好事。”
各峰弟子人人自危，连演武场都冷清了不少，个个都躲在洞府里修行，生怕一不小心撞在林烬的气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