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残观无仙! > 第933章 金船现世
  船行渝水之上,一晃便是两月。
  江面越往北走便越见开阔,到后来两岸青山退成远黛,水天相接处只剩一线苍蓝。
  风从上游雪山吹来,清寒里裹着龙脉愈发浓郁的温润气息,顺着船舷漫上来,浸得人衣袖都泛着淡淡的灵韵。
  林烬日日立在船头,青衣猎猎,白发翻飞,周身道韵随着江水潮起潮落,日渐凝练,五十年小镇烟火磨透了生死轮转,两月浩荡江河看遍了天地辽阔。
  识海之中,涅槃火与乱神之力早已不再针锋相对,化作阴阳双鱼缓缓流转,己身、众生、生死三重道韵层层叠加,最终汇入这一川山河的壮阔里。
  某一日清晨,日出东方,金光铺满江面之时,林烬周身微微一震。
  道心深处的一声轻响,像是推开了一重尘封的门,门外是天地玄黄,山河万里,从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如今再望,山是龙脉脊梁,水是血脉奔流,天地格局、山河肌理,一一清晰映在道心。
  第四重,天地变,圆满。
  林烬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澄澈如深潭,七重已过其四,后面还有三重,反倒愈发稳了。
  这日正午,船行至渝水上游的龙门渡。
  渡口是八千里上游最繁华的大镇,沿江酒楼茶肆林立,往来修士、商旅、妖族使团络绎不绝。
  四人便弃船登岸,寻了临江最高的一座听涛楼,临窗坐下,点了些雪鱼、灵笋与当地的蜜酿,暂作休整。
  沈清辞给林烬斟了杯暖茶,指尖拂过杯沿,轻声道,“一路北上,金船的传说听了一路,江底龙脉也感应了一路,却半分金船影子都没见着,想来多半是跑船人代代传的神话,当不得真。”
  林烬指尖摩挲着杯沿,望向窗外烟波浩渺的江面,水底龙脉气息平稳如昔,却没半分异动。
  “机缘未到。” 他淡淡道,“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
  李无常把玩着黑陶酒杯,嗤笑一声,“什么金船玉船,真要是禹王核心传承,五大圣族和各大宗门早把渝水翻个底朝天了,还能留到今天?”
  晏殊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身粉霞罗裙衬得眉眼明艳,“你呀,就是煞风景,出来散心,管他真假,看看热闹也好。”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炸开一阵喧哗。
  先是一个船工的惊呼,接着是成片的呐喊,人声鼎沸,连酒楼上的客人都纷纷扑到栏杆边。
  “金船!是禹王金船现世了!”
  “江中心!快看江中心!”
  四人同时转头望向窗外,只见辽阔的渝水中心,原本平静的江水忽然沸腾起来,滚滚浪涛堆起数丈高的水墙。
  水墙之中,一艘通体鎏金的古船缓缓从水底浮起,船身刻满上古水纹与盘龙浮雕,两侧船舷浮雕着大禹治水的全景,千军万马开凿河道,五族圣众各施神通,巨浪之中禹王手持耒锸,立于龙头之上,衣袂翻飞,栩栩如生。
  船首立着一尊禹王半身石像,目光平视远方,带着平定天下的浩然之气。
  金船浮出水面三丈之高,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罩上古符文缓缓流转,古老厚重的威压缓缓扩散,江面翻涌的浪涛都在这威压之下平复下来,连风都静了。
  “还真有这东西。”李无常坐直了些,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
  岸边早已乱成一锅粥。
  无数修士从酒楼、客栈、码头腾空而起,化作道道遁光朝着江中心蜂拥而去。
  有散修、有宗门弟子、有商旅护卫,修为从筑基到元婴,密密麻麻铺了半面江,人人脸上都是狂热。
  “禹王传承!是我的!” 一个元婴中期的蓝袍修士速度最快,身化一道蓝光,率先冲到金船光罩之前。
  他满脸贪婪,伸手便要按在光罩之上,仿佛下一息就能拿到传承。
  便在这时,一道惨白的刀光从斜刺里杀出,快如闪电,带着元婴大圆满的凶戾。
  蓝袍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神魂俱灭,连本命法宝都没能逃出来。
  黑袍老者踏空而立,手握鬼头刀,正是参水宗的大长老,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在西境也算成名已久。
  他桀桀一笑,声音传遍江面,“区区元婴中期,也敢觊觎禹王传承?不知死活!”
  “参济老鬼!你也太霸道了!传承有缘者得之,凭什么你独占?”
  人群之中又冲出几道元婴大圆满的气息,各宗各派的长老、散修老怪纷纷现身,围着金船遥遥对峙。
  争吵不过三两句,便演变成了厮杀。
  刀光剑影,道术纷飞,江面上空炸开道道灵光,有人想趁机冲近金船,立刻便被旁人联手斩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金船每次现世只容一人登船”,厮杀便愈发惨烈,血花溅落在江面上,染红了一大片江水。
  一刻钟后,一声冷哼如同惊雷炸响。
  “一群元婴小辈,也敢在本座面前争机缘?”三道遁光从西边天际而来,为首的黄袍老者周身黄沙环绕,化神初期的威压如同山崩般压下来。
  战场之上的元婴修士纷纷色变,动作齐齐一滞。
  化神期修士,终于出手了。
  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不过半盏茶功夫,江面上空便来了二十多位化神期修士,从初期到大圆满皆有,有正道宗门的峰主、有妖族部族的长老、有隐居多年的散修老怪,个个眼神炽热地盯着金船,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谁都知道,谁先动,谁便是众矢之的,到后来,足足三十三位化神期修士到场,各立一方,气机交织,压得江面都下陷了几分。
  元婴期修士面面相觑,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纷纷后退。
  化神之下,皆为蝼蚁。
  林烬坐在听涛楼窗边,望着江面的乱局,神色平淡。
  沈清辞轻声道,“三十多位化神,这阵仗不小,只是这么多人争,最后不知谁能登船。”
  “要不要我们去争一争?” 李无常看向林烬,征求他的意见。
  晏殊忽然抬手指向东方天际,眼睛一亮,“你们看,那边又有人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 极远的天际,一点金光急速放大。
  不是遁光,是一杆枪。
  一杆通体鎏金的长枪,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带着贯穿天地的锐势。
  轰!
  长枪狠狠扎在金船前方的江面之上,恐怖的冲击力炸开漫天水花,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环形水墙。
  围在金船最近处的七个化神期修士首当其冲,被枪劲余波震得齐齐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望向那杆枪。
  金色长枪立于江面之上,枪身没入水中半截,枪身之上龙纹流转。
  一袭浅青色长裙的女子,飘然从空而降,盈盈玉足稳稳立在枪杆顶端,她一身素青长裙,裙摆绣着山河星辰纹,长发用一支素木簪挽起,面容清冷绝俗,眉眼间带着几分疏朗英气。
  风吹长裙猎猎作响,她立在枪杆之上,如同临风而立的女武神,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秩序道韵。
  她微微抬手,那杆数丈长的金色长枪嗡鸣一声,从水中拔起,旋转着飞回她手中,枪尖转了个枪花,稳稳握住。
  女子足尖一点枪杆,身形飘然落下,踏着江面,一步步朝着金船走去,江水在她脚下自动分开,连浪花都不敢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