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一路微微颔首，脚步不快，径直往问道峰深处而去，他此来，是想去问道塔，当年卡在九十八层，差一步登顶。
如今道心重铸，乱神入道，神念大成，他想试试，那最后两层，如今能不能踏上去。
不多时，问道塔便出现在眼前，石塔通体玄色，直插云霄，共一百层，每层都镌刻着道纹，蕴含着问道、悟道、证道的层层考验。
自道宗立派以来，便是弟子打磨道心、验证道力的圣地。
自从当年林烬以化神中期之身闯上九十八层，创下最高纪录，问道峰峰主玄清便索性将塔彻底开放，九峰弟子皆可入内挑战，不限境界，不限次数。
故而塔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峰的弟子都有，有摩拳擦掌准备闯塔的，有刚从塔里出来满脸挫败的，还有围在塔下石碑前，盯着上面的排名议论纷纷的。
“九十八层！还是林烬师兄的记录！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人能破！”
“那可是道子！哪是那么好超越的？听说当年玄清峰主也就九十五层呢。”
“要是林师兄如今再闯，说不定直接就登顶了吧？”
“谁知道呢…… 都闭关十年了，谁知道如今到什么境界了。”
议论声里，林烬缓步走来，起初没人注意，直到前排有个弟子无意间回头，看清来人，猛地一怔，声音都卡了壳，“林…… 林师兄？！”
唰！
一瞬间，塔前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烬身上，喧闹的问道塔前，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道子出关了？
他站在问道塔前……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他要再闯问道塔？！
人群里，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当初化神中期，止步九十八层。”
“如今…… 化神巅峰吧？”
“那岂不是…… 有望登顶？” 声音很小，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提了起来。
一百层问道塔，十万年来无人登顶，今日，会不会被这位绝巅道子，破了纪录？
林烬站在塔前，抬眼望向塔顶，玄色的塔身隐在云雾之中，道纹层层叠叠，如同亘古的追问。
百年前，他在这里，差一步，百年后，他重回这里，道心碎了又合，乱神起了又定。
如今的他，能不能踏过那最后两步，见一见塔顶的风光？
林烬微微抬手，指尖还没碰到塔身，人群便已经炸开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真的要闯！ 道子要再闯问道塔！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塔门。
他们知道，今日说不定，便能见证历史。
人群正屏息间，一道青衫身影从塔侧步道上缓缓走来，手中卷着半本旧书，步履闲散，正是宇文行书。
“宇文长老！” 周围弟子连忙纷纷躬身行礼，连几位管事的炼虚执事也上前见礼，问道峰之上，宇文行书虽不是峰主，却威望极重。
他是三千年前的禁忌弟子，一身道论深不可测，寻常弟子难得见他一面。
宇文行书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林烬面前，目光在他身上落了落，带着几分了然，“你要再登问道塔？”
“正有此意。” 林烬微微躬身，“百年前止步于此，如今再来试试。”
“峰主早前便有交代。” 宇文行书笑了笑，合上书卷，“你若再登，不必从一层打起，可直入九十八层，接着你当年的记录便是。”
林烬微怔，随即颔首，“如此也好，省些力气，也好会会最后两重的考验。”
话音刚落，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熙攘，夹着淡淡的桃花香。
“让开让开！” 一袭粉红花长裙的女子挤开人群，步履轻快地冲到跟前，裙摆上的桃花纹随着动作晃得鲜活，正是桃雾雪，她手里还攥着个小布囊，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一看见林烬，眼睛唰地就亮了。
“师弟啊！你可算出关了！” 桃雾雪凑到跟前，上下打量他一圈，“你真要再登问道塔？”
林烬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光，便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不由得挑了挑眉，“师姐又想打赌？”
“知我者师弟也！” 桃雾雪一拍手，随即又垮了脸，“别提了，百年前你登塔，我把全部家当都压了你登顶，结果你停在九十八层，害得我喝了半年的稀粥，连买桃花酿的钱都没有。”
她说得委屈，周围弟子们都憋着笑，谁不知道这位镇道使大人，看着风光，实则囊中羞涩，最爱凑个赌局赚点灵石，偏生十赌九输。
林烬弯了弯嘴角，负手而立，目光扫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塔顶，语气平淡，“让师姐失望了，这一次，恐怕没人敢跟你赌。”
桃雾雪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我必登顶。” 话音落时，风刚好卷过塔檐，带起他鬓边白发，青衣白发，立在塔前，明明只是化神巅峰的气息，却自有一股骄狂之意，扑面而来。
桃雾雪张了张嘴，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她忽然觉得，这家伙说不定真能成。
“别啊……” 她欲哭无泪，“你要是登顶了，我以后还怎么开赌局……”
林烬没再接话，冲宇文行书微微点头，转身迈步踏入塔门，玄色的塔门光影微微荡漾，吞没他的身影。
塔下众人瞬间又炸开了锅。
“九十八层！直接从九十八层开始！”
“天呐，当年林师兄就是在九十八层停住的，这一次……”
“闭嘴！别说话！看着！” 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盯着塔身上的道纹光带，那光带代表着闯塔者的层数，此刻没有逐层攀升，而是直接定格在第九十八层的位置，玄光大盛。
真的从九十八层开始！
而此刻，第九十八层内，只有青山隐隐，绿水悠悠，云絮低得垂在山尖，伸手可掬，几竿翠竹斜斜扫过石阶，溪水叮咚，声如佩玉，风过林梢，带着草木的清香，像是把整座青云山，都搬进了这一层塔中。
溪边的青石上，坐着一位青衫男子，墨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眉目温润，像春日里的青山，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云，听见脚步声，便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林烬身上，温和得像看一棵自己亲手栽下、看了很多年的树。
林烬浑身一震，上前半步，屈膝重重一礼，“林烬，拜见祖师。”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青云观第三代祖师，青元，人族五帝之一，青帝。
对林烬而言，青元祖师亦师亦父，是他修道路上，头顶永远撑开的那片天。
这九十八层的考验，是这一缕祖师的念头，是问道之心的叩问，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心境未满，止步不前。
“起来吧。” 青元微微一笑，声音清润，“看你这模样，这次来，是准备好了？”
林烬直起身，看着祖师熟悉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百年岁月，弹指而过，当年他登此塔，意气风发，一身剑道，满心壮志，如今再站在这里，道心碎过，乱神起过，红尘磨过，生死见过，早已不是当年的心境。
“弟子愚钝，蹉跎百年，才敢再来见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