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荒站在原地，看着女子澄澈的眼睛，心里更乱了。
本来以为是邪物作祟，还想着怎么打杀，结果人家是新生的灵智，还把枯血剑给了自己，助自己突破半步炼虚。
还说…… 要嫁给自己。
齐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 人家刚给了天大的机缘，自己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何况这女子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懂，看着就让人不忍心。
答应？ 更荒唐，自己堂堂天荒圣地圣子，跟一件魂器新生的灵智订婚约？传出去不得被同辈笑掉大牙。
齐荒正纠结得要死，林烬忽然开口，“先不说婚约之事，你在此地沉眠多年，可知这山谷深处的裂痕里，藏着什么？”
林烬指向山谷中央那道横贯南北的大裂痕，方才帝影惊动，就是从裂痕深处传来的异动。
女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又带着点惧意。
“那里…… 不能去。” 她摇摇头，声音放轻，“有很可怕的东西”
她形容不出来，只抬手比划了一下，“我不敢靠近。”
林烬和轩辕知意对视一眼，看来道无涯的踪迹，果然在这裂痕深处。
“越危险，越有机缘。” 齐荒忽然开口，往前站了半步，刚突破半步炼虚的底气还在，浑身气血翻涌，“咱们一路闯到这了，没理由到了跟前反而退回去。”
他说完，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子，见她也望着自己，眼里带着点崇拜，心里居然有点飘飘然，连忙轻咳一声，绷住脸。
“对了，你总没个名字也不行。” 齐荒挠了挠头，“总叫你血河罗衣太拗口，取个谐音…… 就叫罗漪如何？”
女子眼睛亮了亮，指尖轻轻捻着衣摆，低声念了两遍，像是含着颗糖，“罗漪…… 好。”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得浅，像血池边漾开的涟漪，干净得很。
林烬没理会两人的插曲，目光死死锁着山谷中央的大裂痕，裂痕深处混沌翻涌，偶尔有七彩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他沉声道，“道无涯缥缈无定，不可直视，不可强求，当年魔后说的没错，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窥得一线天机，大家想清楚，下去了，未必能上来。”
“多大点事。” 齐荒第一个拍胸脯，“能走到这，本就是赚了，就算死在这，也是为道而死，值当。”
顾清平微微颔首，“儒者求道，虽九死其犹未悔。”
释无尘双手合十，佛号低沉，“渡世先渡己，身入死地，方见生门。”
沈清辞指尖水丝轻轻缠绕，语气平静，“你我共往，当无所畏惧。”
玉长生也笑了笑，“枯荣本就是常事，死境里未必没有生机。”
殷九璃眼眸含笑，“师尊你去我就去。”
轩辕知意横枪而立，只说了一个字，“走。”
林烬不再多言，率先纵身跃入裂痕，七彩道韵在周身铺开，形成一道护罩，迎面撞来的空间碎片撞在护罩上，纷纷化作齑粉，他一手持无相紫竹杖，点碎前方的空间乱流，一边沉声道，“跟紧我，间距别超过两丈，这里空间彻底碎了，走散了，就找不回来了。”
众人依次跃下，轩辕知意走在最后，九煌枪枪尖朝下，秩序领域全力铺开，将众人周身的空间碎片一一抚平，半步八品的秩序意在这里被用到了极致，每一寸空间都被她强行规整出一条通路，可紊乱的帝道余劲不断冲击，领域边缘频频泛起涟漪，她嘴角渐渐绷紧，耗费比外面大了数倍。
越往下走，周遭越是凶险，起初只是空间碎片如刀，刮得道罩滋滋作响，到后来，连灵力都开始扭曲。
齐荒试着催动气血，本该刚猛的天荒气血，忽然变得黏腻如浆，在经脉里滞涩难行，他愣了愣，再一催，又突然狂暴起来，差点冲岔了经脉。
“别乱催功法！” 林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震荡，“这里的规则碎了，五行阴阳全是乱的，功法运转慢半拍，用神识裹着走！”
齐荒连忙凝神，用神识牢牢锁住气血，一点点运转，才勉强稳住。
忽然，前方混沌之中，一道赤金与暗紫交织的冲击波轰然炸开，是当年炎帝与血帝最后对掌的余劲，沉在地脉里数十万年，被生人气息惊动，翻涌上来。
“小心！” 林烬低喝一声，阴阳磨盘在身前飞速转动，正面迎上冲击波。
轰！！！气浪炸开，林烬后退一步，嘴角溢出血丝，齐荒立刻上前一步，双拳齐出，血神法相在身后若隐若现，半步炼虚的气血全力爆发，硬生生扛住余波的侧翼。
“我来！” 释无尘周身佛光暴涨，金刚领域全力铺开，金色的光罩将众人护在当中。
金刚结界！
佛光撞上冲击波的瞬间，释无尘闷哼一声，僧袍袖口寸寸碎裂，佛力震荡。
顾清平儒笔横挥，浩然正气凝成一道儒门真言，印在光罩之上。
“天清正心印！” 乳白色的正气融入佛光，光罩瞬间稳固了几分。
沈清辞水幕层层叠叠，顺着光罩内侧铺开，潮汐之力不断卸去冲击波的余劲，水浪翻涌，将狂暴的力量一点点化入混沌之中。
玉长生站在中间，枯荣二气轮转，给众人源源不断渡去生机，修复着经脉的震伤，青藤在众人脚下扎根，哪怕空间扭曲，也牢牢牵着每个人的位置，免得被乱流冲散。
罗漪站在齐荒身侧，周身血河罗衣泛起淡淡红光，将漏过来的枯血道韵一一化开。
众人配合默契，可这股余劲太强，比之前山谷里的血影强了何止十倍，冲击波一浪高过一浪，光罩上裂纹密布。
咔嚓！金刚结界裂开一道缺口，一道细碎的帝道劲气钻进来，直奔释无尘心口。
“小心！” 顾清平笔锋一转，一道青莲剑光斜掠过来，挡在释无尘身前，剑光与劲气相撞，顾清平手臂一震，儒笔差点脱手。
“我没事。” 释无尘低声道，佛光再涨，硬生生将缺口补上，可他嘴角也溢出一缕佛血。
好不容易扛过这波余劲，众人都喘着粗气，人人带伤。
“还往下吗？” 玉长生喘着气，问了一句，裂痕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流光，看不见底，谁也不知道下面还有什么。
林烬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望向深处，他能感觉到，下面的道则更碎，危险更强，可那股天道的气息，也更清晰了一点。
“道在险中求。” 林烬声音平静，“现在退，之前的罪都白受了。”
“再说，我们走到这，本身就是置之死地。”他转头看向众人，“想退的，现在可以顺着原路上去，我不拦着。”
没人动，齐荒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血沫，“退？我齐荒长这么大，就没半途而废过，不就是条死路吗，闯就是了。”
顾清平也笑了笑，“儒者信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释无尘宣了声佛号，佛光重新亮起，“我佛入地狱，尚且不惧，贫僧何惧。”
沈清辞、轩辕知意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烬身侧，意思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