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贵家的口中的老四家的就是张支书的堂弟张老四的妻子。
  老四家的可不省事,跟高氏有一比。
  不过老四家的厉害不是仗着张家的势,而是她娘家是个大村,她还有五个亲哥哥。跟婆家这些兄弟闹起来都不怵。
  这两家虽说都属于二队,但一个在南边跟她一排,一个在北面跟王秋香的婆婆一排。从老四家到她婆婆家至少得走五十米。
  大清早的不搁家做饭不说,咋还凑一块了。
  高素兰:“又因为啥?”
  “谁知道。等我出来俩人正隔着大路对骂呢。我大嫂正在劝,让我来喊你们。对了,广进呢?”
  张支书的大名叫张广进,比张来富张来贵兄弟矮一辈。张支书跟张来富差不多大,一起长大的算是发小,村里又没那么多规矩,小时候也不懂事,就直呼其名。
  他们这些人长大懂事了,张支书不好再叫来贵兄弟的名字,他身为村干部,来贵兄弟也不好叫他的名字,一时就有点生分。
  张支书先喊来贵兄弟的名字,然后让他们也别喊他村支书,彼此间的生分瞬间没了。
  张来富一有空就会过来找他闲唠。也是如此张小芳才知道张来富跟他念叨过,希望方剑平给他当女婿。
  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堂,家家户户都在忙,村里没啥事张支书也没出去,在厨房给闺女倒热水。
  不洗脸就玩,也就他这个傻闺女了。
  张支书端着热水出来先给张小芳。
  来贵家的见他慢悠悠的一点不着急,忍不住说:“你咋一点不着急?就不怕她俩打起来。”
  张支书:“这不是没打起来吗。”
  “可她们都开始招呼你祖宗八辈了。”
  张支书笑道:“我祖宗哪天没被招呼过。”抬抬手,“回家做饭去吧。你们都别看,让她俩搁那儿骂,不出三分钟自己就不骂了。你们越是起哄架秧子,她们就越来劲。”
  来贵家的心说,这么热闹的事谁忍得住啊。
  张支书见她欲言又止,就知道她怎么想的:“打起来再来叫我。小芳,过来洗脸。”
  冬天冷穿得厚,洗脸刷牙很不方便,张小芳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看向方剑平:“让他先洗。”
  来贵家的正准备走,听到这话停下来,调侃道:“对剑平真好。真知道疼人。”
  张小芳的眉头微微皱一下,这叫什么话啊。
  “我的人我不对他好对你好啊。”
  来贵家的知道她心眼实说话直,噎死人还不用偿命,顿时不敢跟她嘚啵下去,“你说得对。”不待她开口,看向张支书和高素兰两口子,“我先走了。”
  高素兰:“你们别看了。”
  来贵家的挥挥手没有回答。
  高素兰担心,“她爹,这得打起来吧?”
  “打起来再说。张小芳,洗脸!剑平得上厕所。”张支书给方剑平使个眼色。
  方剑平出去上厕所。
  张支书拽着闺女的手往盆里按。
  张小芳一见躲不过去,立马说:“我洗。”挣开他的手就脱棉袄。
  高素兰赶紧按住她的手:“这是干嘛?冻生病了。”
  张小芳想想怎么胡扯:“方剑平昨晚洗脸的时候就脱了啊。”
  高素兰不禁看他老伴儿,城里的规矩?
  张支书好笑:“剑平可能怕把棉衣弄湿了。她要脱让她脱,刚起来身上不冷没事。”
  高素兰松开闺女,“你去把馒头热一下,弄点酱再弄点萝卜干,我给她梳头。”
  张小芳下意识摇头。
  高素兰就问:“不让我梳?”
  张小芳想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记忆,她娘梳头可疼了。
  “你不会梳还拽我的头发,我让方剑平梳。”
  方剑平恰好进来,看到张小芳的头发有一点点乱,但辫子没散开,很好梳很好编,“我给她梳吧。”
  高素兰下意识想说,你还能梳一辈子。
  到嘴边意识到这话不合适,赶紧咽回去:“那行吧。我去做饭。”瞪一眼闺女,“赶紧洗脸刷牙。”
  张支书和高素兰的牙很齐整,张小芳担心他们过几年满嘴牙一点点掉光,“就知道吼我。你刷牙了吗?”
  高素兰被问住。
  张小芳假装生气地哼一声:“没刷牙也好意思数落我。”
  张支书不由得想起昨晚的事,道:“牙刷牙膏贵,我昨天带的钱不够。回头再买,买来就刷。”
  张小芳惊得睁大眼睛:“你也没刷?”
  “明天开始就刷。我们都刷,你也赶紧去吧。”
  张小芳满意了,蹦蹦跳跳去对面卧室拿她的牙刷和搪瓷缸子,本想哼“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在出口的那一瞬间改成“鹅,鹅,鹅,鹅,鹅,鹅,我有一只大白鹅——”
  张支书不禁看一下闺女:“又咋了?”
  方剑平很意外,她居然没忘。
  “我昨晚教她一首诗,名字和第一句就是‘鹅’。”
  张支书忙问:“她没打你吧?”
  方剑平被问懵了。
  张支书:“你不知道,她小时候谁让她看书写字她打谁。”
  “您也说小时候。小时候有几个懂事的。我觉得小芳不笨,多学学过两年可能就好了。”
  张支书摆手:“别安慰我了。水快凉了,你洗吧。洗好再给她倒。”
  方剑平挽起衣袖:“真的。”
  “不笨就会这一句?”
  张小芳趴在门后听到这句话觉得她可以出去了。
  “谁说我就会这一句?”张小芳凶狠狠的把后面三句说出来。
  方剑平笑着看着张支书。
  张支书惊得微微张口,不敢置信看向方剑平。
  方剑平点头。
  张支书不禁朝闺女走去,摸摸她的脑袋,“不会长大了开窍了,我和你娘不知道吧?”
  “一个大傻一个二傻,你们知道啥呀。”张小芳故作嫌弃地瞥他一眼,挥挥手,“起开啦,别耽误我刷牙。”
  张支书一点不生气,因为闺女会背诗了。
  这个惊人的发现比二十年前村里人越过全村长辈选他为村支书还让他震惊。
  张支书忍不住问:“闺女,知道啥意思吗?”
  张小芳口中含着泡沫,知道也没法说啊。瞪大眼睛看着他,还让不让人刷牙了。
  “你刷,刷好咱爷俩再说。”张支书也不走了,就蹲在闺女对面。
  张小芳心里憋得慌,只是一首幼儿园小朋友都会背的诗就能把他稀罕成这样,要知道他闺女没了得多难过啊。
  原本张小芳还想等过几年变聪明了,再跟他们透漏一点点,比如她以前魂不全,这几年补全了,她已不再是以前的她。
  这一刻张小芳决定把这件事带进棺材里。
  张支书和高素兰老两口目前为止没有对不起方剑平,更没有对不起她。她不是原来的张小芳,不会再犯傻,老两口不用为了闺女昧着良心做事,干嘛还要承受这种痛苦。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前半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甭管原来的张小芳做过什么,她始终占了人家闺女的身体,有义务给他们一个幸福的晚年。
  这样想张小芳心里好受多了,也有心情作怪,凶狠狠瞪一眼她爹。
  张支书不以为意的往后移一点,依然面对面看着她。
  方剑平也没想到一首这么简单的诗能把他激动成这样,暗暗决定以后每天教她一首。
  高素兰觉得老头子瞎激动,就算缺的心能补回来,那也得成千上百首。她一天记一首也得一年半载。
  “她爹,过来烧火。”
  张支书头也不回地说:“忙着呢。自己烧。”
  “忙着跟闺女大眼瞪小眼?赶紧过来!”
  张支书习惯了听媳妇的话,下意识起身,到一半又蹲回去,“又不炒菜。你把馍放箅子上自己不就烧了。”
  “快点!”高素兰拔高声音。
  张支书一听她声音不对,慌忙起身,“来了!做个饭能要多少人?一天天就你事多。你也出去看看谁家爷们天天往厨房钻。”
  高素兰道:“你也出去看看谁家还没吃饭。”
  “我不用看也知道都没吃饭。”
  吃了饭就得干活。张支书可是知道张庄这些人,早上一个比一个能磨叽。就算吃也是关上门。没人去干活,他敲着破锣通知,他们再慢悠悠出来。不过也就冬天这样。农忙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早,不需要他通知,吃了饭就下地抢收。
  虽说也有人偷懒,但这时候都没心思计较。因为大家都偷懒,赶上下大雨庄稼泡坏了,大伙儿都得饿死。
  以前有人偷懒张支书还会亲自去找。后来知道只有他们的长辈能治住,干脆找他们长辈。小辈不知道如今的好日子多么来之不易,长辈们知道。
  以前土地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国家,属于黑心肠地主,一天干到晚,两天干到黑,吃不上还有可能被打。所以甭管这些长辈人品如何都见不得地荒,所以都很支持张支书。
  高素兰在张庄这么多年也知道村里人啥德行,顿时无言以对。
  张支书见状,道:“那你烧吧。”
  “你给我站住!一首诗你至于吗?哪天你闺女背三五百首,你再稀罕也不迟。”
  张支书:“那不可能。剑平上那么多年学也没学这么多诗。”
  高素兰不信:“别以为我没上过学。”
  方剑平洗好脸把水倒了,进来给张小芳弄热水:“婶,叔说得对。”
  “那你都学啥?”
  方剑平:“数理化,还有历史政治那些。”
  “高中生就学政治?”高素兰不禁问:“那不是大人的事?”
  张支书叹气:“你可别说了。越说越显得你啥也不懂。”
  “我不懂能怪我吗?还不是怪那万恶的旧社会。你当我不想懂?”
  方剑平连忙打圆场,怕高氏没跟老四家的打起来,他们两口子先干起来,“婶,我说的政治是国家大事。”
  张小芳找到说话的机会,漱漱口风风火火跑过来,“还用学啊?”
  高素兰点头,对,这还用学吗?
  方剑平被母女俩整懵了。
  张小芳故作天真地说:“报纸上就有啊。看报纸不就好啦?”
  方剑平想想再想想,有些试题还真是来自报纸。
  张支书怕闺女把方剑平带沟里,赶紧说:“政治不止国家大事,还有主席和马克思说的话。”
  “那就看主席和马克思的书啊。”张小芳怕露馅,说出来赶紧补一句:“他俩会写书吗?”
  张支书不禁说:“当然会!”
  “那就好了啊。”
  张支书张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方剑平跑出去就喊,“小芳,等等我。”
  张小芳停下。
  方剑平抓住她的小臂:“跑这么快干嘛?赶紧把馒头吃了,再不吃就凉了。”
  张小芳朝东看去。
  拖拉机在村委会那边,村委会在北面,学校前面。农场在张庄西南方向,张支书载着张小草去医院必须经过这边。
  方剑平道:“在门口等着就行了。”
  王秋香出来听到这话赶紧说:“剑平说得对。我们把小草抬过来你奶奶肯定得跟过来。”
  张小芳也不想跑那么远,“那我回去再吃点。”
  高素兰想叹气,这个傻丫头,也就她这个时候还能吃下去。
  “剑平,你看着她,我去看看。”
  方剑平点点头。
  高素兰放心地大步跟上王秋香。
  张小芳到厨房就给方剑平一个馒头。
  方剑平掰一半给她,“不担心你堂姐?”
  “担心她干嘛。”张小芳仗着她傻说出内心真实想法。
  方剑平试探着问,“小草欺负过你?”
  张小芳想想怎么回答。她还傻着,不能说太明白,“没打过我。”
  方剑平不禁庆幸她力气大,“她不敢打你。肯定说过难听的。”
  张小芳点头。
  方剑平:“那以后离她远点。她再说你,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告诉我。”
  “你帮我啊?”
  方剑平想也没想就说:“当然。咱们是家人。又忘了?”
  张小芳时刻谨记,就怕自己对家人出手——禽兽不如。
  “我才没忘。”张小芳抿抿嘴,试探着说:“村里人都说小草厉害,你也说小草厉害,我俩打架你们肯定帮她。”
  方剑平:“我什么时候说过她厉害?”
  “你说了。小草会洗衣服会做饭会做鞋。”张小芳偏头看着他,我给你记着呢。
  方剑平很想摸摸她的头,但看到手里的馒头忍不住了,“你就这事记得请。我是说你要是没钱就得学这些。你要是像你爹一样能写会算,以后赚很多钱就不用学。不会做饭做鞋可以买。不会洗衣服可以买洗衣机,用洗衣服的机器洗。”
  “我和小草打架你帮我?”
  方剑平:“当然了。前提她敢跟你打。”
  “不打我骂我呢?”
  方剑平道:“我替你骂。行了吗?”
  张小芳觉得差不多了,乖乖地点头,蘸一点酱,就把酱推到方剑平面前。
  方剑平见状,决定以后多听听村里人怎么骂架。他不会骂人,不能答应了小芳真到那一天一个字憋不出来。
  然而没容他蘸着甜面酱把杂面馒头吃完,就听到外面嚷嚷的跟菜市场一样。
  张小芳霍然起身。
  方剑平拉住她。张小芳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方剑平好笑地摇摇头,也把最后一口吃完,瓮声道:“等我一下。”
  盛的馒头和菜全放箅子上,然后放大锅里面,盖上锅盖以免老鼠偷吃。
  “走吧。”
  张小芳看着手臂上的手,忍不住皱眉,“我又不跑。”
  方剑平不怕她跑,怕她跑太快跟人打起来吃亏,“先出去。”
  张小芳无奈地叹气,“你可真黏人。”
  方剑平脚步一顿,略微有点不自在。随后想想她估计听谁说的,觉得这话有意思就往他身上套,“我现在是你的人,不黏你黏谁?”
  张小芳的呼吸停顿一下。
  妈哟,还让不让人活。
  她不想被拉就是怕一时脑抽忘了顺势抱住他的手臂。他居然还这样说。
  方剑平,给她等着!
  早晚得办了他!
  方剑平扯她一把,“又瞎琢磨什么?没听见车响?”
  张小芳收回思绪,听到“哒哒哒”的拖拉机声越来越近。
  到门口没看到拖拉机,反而看到一群人抬着门板往这边来,跟送葬似的。
  方剑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毕竟来的时间短,丧事没见过几次,一时没想起来,问:“这么严重?”
  知青点的知青从南边过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方剑平朝东边抬抬下巴。
  知青勾头看过去,脱口而出:“死人了?”
  “你才死了!”打头的年轻男人大骂。
  知青下意识想回嘴,看清楚他的长相把话咽回去,村支书的亲侄子。他给村支书个面子。
  村支书是个好人。
  别的村嫌知青不会干活还刁难他们。他们不会干活,村支书就让村里人一对一教学。
  偶尔还会教他们一些种地的知识。
  他们也不用担心回不了城在农村也生存不下去。
  知青就问方剑平:“怎么回事?”
  方剑平摇头:“我们也是才知道。”
  话音落下,抬着门板的那些人走近,方剑平把嘴闭上,省得哪个字说的不对又惹出一场事端。
  张小芳忍不住朝人堆里瞅,她二叔二婶堂哥堂妹堂弟都在,唯独高氏不在,“老太婆呢?”
  廖桂枝立马冲向她:“还敢问?小草要有个好歹,我绝饶不了你。”
  “打我?”张小芳心头不快,又不是喊她老太婆。再说了,张小草晕过去关她啥事。
  廖桂枝:“我——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得给小草讨回公道。”
  方剑平忍不住说:“又不是小芳把你闺女打成这样。谁打的你找谁去,凭什么找她。”
  “我没跟你说!你闭嘴!”廖桂枝怒吼。
  方剑平吓了一跳。
  张小芳看到他明显抖一下,不禁说:“你有病啊。你这么不讲理我现在就把小草打死。反正不论她咋样你都得跟我拼命。”挣开方剑平,捡起一块石头就朝张小草砸。
  她二叔吓得一下子窜出来拦住,“小芳,小芳,小芳,你二婶气糊涂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要找我拼命。”张小芳推开他,但没敢使劲——张老二年纪大了,摔倒起不来。
  张老二往后趔趄一下。
  他儿子补上来,“小芳,我娘说的都是屁话!”
  张小芳不是真傻,还真干不出杀人的事,顺势停下来。
  方剑平趁机把她的石头夺走。
  张小芳看向廖桂枝:“她说饶不了我。”
  只比她大一岁的堂哥立马说:“她饶不了你我饶不了她!”扭头催他娘,“姐是奶奶推倒的,跟小芳没一点关系,你别胡说,赶紧给小芳道歉。”
  勤劳能干,还许了一个好婆家的闺女昏过去,廖桂枝气糊涂了,忘了张小芳傻子一个。
  经儿子这么一吼,廖桂枝理智回笼,但让她一个长辈向晚辈道歉绝无可能,“咋没关系?要不是她往你奶奶嘴里扔羊屎,你四婶吃饱了撑的笑话你奶奶。不笑话你奶奶,你奶奶闲的蛋疼跟她打架?她俩不打你姐能这样?”
  张小芳明白了,难怪老太婆没跟来。
  不知真相的人原本以为跟张小芳有关。廖桂枝这样一说,跟过来的人都忍不住侧目,她可真不讲理。
  她儿子看到周围人的眼神,觉得丢脸:“再说我不管你!”
  “你个不孝子!”廖桂枝害怕,一看她儿子让开就往人身后躲。
  好巧不巧躲到高素兰身后。
  高素兰转手把她推出去。反正有方剑平看着,他不可能由着憨闺女使劲打。
  廖桂枝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一下,离张小芳只有一臂之遥。
  张小芳扬起巴掌。
  廖桂枝吓得一下子坐在地上——她听村里老人说过,小芳这姑娘手劲这么大,一巴掌下去能打的人耳鼻喉出血。
  原本担心张小芳的众人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小芳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瞪着她:“还跟我拼命不?”
  她二叔立马过来,“不拼!她说的没用,你听二叔的,这事跟你没关系。”
  “小草死了也没关系?”
  她二叔的脸色微变,见小芳脸色不渝,连忙说:“没有。全村老少都可以给你证明。”
  张小芳还傻着,于是转向方剑平。
  方剑平把她拉回来。
  张小芳指着廖桂枝,“再敢冤枉我,我剁了你扔池塘里喂鱼。”
  廖桂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煞白。
  围观的村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活该!
  没这么冤枉人的。
  张支书开着拖拉机过来,看到众人围在一起以为又严重了,跳下车问,“小草咋样?”
  众人这时才意识到拖拉机到跟前,连忙让开一条路,纷纷道:“还是昏迷不醒。”
  有人忍不住小声说:“是不是没气了?”
  张支书胆子大,过去探探侄女的鼻息,“不会睡过去了吧?”
  “咋可能。”高素兰连忙说:“你别胡说。赶紧把她放板车上。”
  几个青年立即上去。
  木板车两边很高,有人抬的不够高,砰地一下撞上去,张小草的身体险些掉下来。
  旁人惊呼:“慢点!”
  张小草动了一下。
  胆子小的人惊叫:“诈尸了?!”
  “放你娘的狗屁!”廖桂枝破口大骂。
  胆子小的人被她一吼,理智回来,意识到张小草还没死,期期艾艾地想找理由,忽然注意到她的眼皮动了一下,连忙说:“小草醒了!”
  廖桂枝又想骂,但她下意识看一下闺女,发现眼睛半睁着,赶紧挤过去,“小草,小草,小草,我是娘——”
  张支书拽开她。
  廖桂枝又想骂人,一看是他,赶紧咽回去:“大哥拽我干啥?”
  “还想把她吓晕过去?”
  廖桂枝讪讪地住嘴,眼巴巴看着闺女。
  张小芳好奇,怎么叫都不醒,撞一下就醒了,难道是脑袋里有啥堵住了,被这么一撞撞开了。
  方剑平拨开前面的人,让她上前。
  张小芳不禁说:“你真好!”
  方剑平笑了笑把她推到前面。
  张小芳踮着脚尖看过去,张小草像个傻子一样,眼睛来回转动打量四周的人。
  廖桂枝轻声问:“咋了?”
  可千万别是撞傻了。
  老张家有一个傻子就够人笑话了。再来一个谁家闺女还敢嫁进来啊。
  张小草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喊:“娘?”
  小芳忍不住皱眉,咋晕一会儿连自己的娘都不能确定了。
  难道是被撞的短暂失忆。
  廖桂枝松了一口气,连忙说:“对,对,我是娘。还知道我是娘就好。头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张支书:“医院能看出啥来。流血了没有?没流血就不用去。”
  张小草转向他,眉头微蹙,随之又松开。
  小芳觉得她要是没看错,张小草因为她爹的话很不高兴。随后想到什么又释然了。可她爹说的是实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