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妲足足愣了十秒，才从酒精和记忆的双重混乱里捞出一点头绪。
伊安。以前租的房子隔壁那个总被妈妈扔过来蹭饭的小男孩。
林妲依稀记起，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眼睛大得过分，安安静静坐在饭桌边，低头扒饭的样子像只被雨淋过的小猫。
那时候她十八岁，高三，每天放学回来还要照顾这个弟弟，给他热饭、辅导他写作业、哄他别哭。
一晃，九年过去了。
“你……你在这附近住？”林妲绞着手指，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醉意。
“嗯，刚搬过来。”伊安弯着眼笑，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长腿随意一叠，姿态放松得像是来公园散步，“姐姐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凑得近了些，那股若有若无的、干净又陌生的气息扑过来。林妲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发现自己竟移不开眼。
离近了才看清，他是真的长大了。
那张脸褪去了孩童的圆润，五官俊得过分，眼窝深，鼻梁挺，轮廓带着一点混血的立体，浅金色头发垂到肩侧，被夜风拂起时露出白皙的颈子和一小截锁骨。
身量也拔高了很多，清瘦却并不单薄，骨架撑起那件不太合身的白衬衫，领口松着，露出一片瓷白的胸膛。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可那笑里总藏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慵懒的、游刃有余的，像看透了一切、又把一切都不当回事。
林妲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还、还是老样子，就在附近上班……”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你呢？你后来……搬去哪了？”
“我妈再婚了，跟着继父去了南边，我考了这边的国际学校，回来读高中。”
伊安轻描淡写，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继父家也不是我的家，我就自己一个人住了。”
“一个人？你才多大，怎么——”
“十八了，不小了。”他打断她，歪着头，眼底那汪浅蓝色漾了漾，“姐姐还是这么爱操心。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这话说得又乖又亲昵，可配上他那副慵懒散漫的神态，却莫名带着点撩拨的意味。
林妲耳根一烫，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发现——伊安变了。
小时候那个怯生生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如今说起话来从容得体、妙语连珠，一句接一句都不带冷场的。
她这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反倒被十八岁的他牵着话题走，处处局促。
啤酒在肚子里晃荡，那股饱胀感越来越明显。林妲不自觉地夹了夹腿，小腹沉得发紧，尿意一阵快过一阵，几乎要忍不住了。
就在这时，伊安的手机响了。
铃声突兀地划破夜色。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原本扬着的嘴角瞬间平了下去，眼底那点笑意像被谁泼了一盆冷水，倏忽间冷下来。
他接起电话，语气冷漠得吓人。
和刚才判若两人。
林妲离得近，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他的手机屏幕。
来电备注——炮友。
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跳进眼里。林妲的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炮友。这个词她只在电视剧和杂志里见过，从没想过它会这样赤裸裸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从一个十八岁少年那里。
“嗯，改天。现在没空。”伊安的声音低而平淡，带着一种和她印象里完全不同的成熟与冷漠，挂了。
他一挂断，转头看向林妲，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像是从未出现过，重新换上甜腻的笑：
“姐姐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没事……”林妲猛地站起来，慌乱得差点被自己绊倒，“我、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改、改天再聊！”
“姐姐——”
“再见！”
林妲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脚下发软地跑出公园，一路跑进出租屋大门，反手摔上门，背靠着门板直喘气。
她站在那里，心跳得像擂鼓。
炮友。伊安。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
好半晌，她才想起自己憋了一路的尿意几乎要炸开。
她三两下解开衣服扣子、扯掉裙子，连文胸都来不及脱就冲进卫生间，坐到马桶上，泄洪一样地痛快了一场。
哗啦啦的声音响了很久。
林妲仰起头，盯着浴室天花板上发黄的灯，长长舒了口气。
身体轻松下来的那一刻，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念头也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一个清晰的感叹：
现在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