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公开身份后的第七天,早晨六点。布鲁克林大桥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东河的水面泛着死气沉沉的铅灰色。一个穿蓝色紧身衣、披粗糙红披风的男人站在桥塔顶端,双手叉腰,摆着他在新闻里见过的姿势——林逸在博览会后被拍到的“守护者凝视”,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
男人三十岁出头,身材壮实却透着股笨拙,紧身衣腋下裂着线头,披风是廉价化纤料子,在晨风中硬邦邦地飘着。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脚下近百米高的河面,扯着嗓子喊:
“我是——超人——”
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荡来荡去,尾音还带着颤。几个晨跑的人抬头,赶紧掏出手机拍照。男人挺满意这反应,学着林逸专访里的语气,故作深沉地接着喊:
“这个城市需要守护者!而我,就是新的——”
一阵大风刮过来。男人脚下一滑,披风缠在了栏杆上,他吓得胡乱挥舞胳膊,整个人向后倒去。尖叫声里,他从桥塔边缘直直坠了下去。
可预想中的坠落只持续了半秒。一只手稳稳抓住了他的脚踝。
林逸悬在半空中,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刚在街角买的咖啡纸杯。他低头看着倒吊着的模仿者,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有点上火。
“你刚才说,”林逸语气平静,“你是什么来着?”
模仿者脸涨得通红,血液倒流让他声音尖细:“我、我是……放我下来!”
林逸轻轻把他放在桥面人行道上。晨跑的、早起通勤的围了过来,手机镜头对着两人疯狂拍。模仿者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披风乱糟糟堆在身边。
“你差点死了。”林逸落地,把咖啡杯搁在旁边栏杆上,“而且你穿成这样喊那些话,很容易让人以为你真有什么本事,然后脑子一热去做傻事。”
“我、我就是想帮忙……”模仿者嗫嚅着,不敢看林逸的眼睛。
“帮忙的法子多了去了,没必要装成别人。”林逸蹲下,看着他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迈克……迈克·道森。”
“迈克,听我说。”林逸声音温和却很坚定,“我懂你想做点好事的心情。但穿成这样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不是帮忙,是添乱。真想去帮忙,河下游三公里有个流浪者收容所,他们今天缺志愿者。那儿不用超能力,只要有手、有时间就行。去不去?”
迈克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慢慢点头。
“行。”林逸站起身,对周围拍照的人说,“没事了各位,散了吧,别挡着交通。”
人群不情不愿地散开,手机还在拍个不停。林逸叹了口气,拿起咖啡,冲迈克点了点头,升空飞走了。他飞得很低,很快就消失在高楼大厦之间。
这一幕二十分钟后就传遍了社交媒体。标题五花八门:“真超人救下假超人”、“林逸的清晨救援”、“模仿者时代要来了?”
娜塔莎在安全屋客厅看完视频,关掉平板。她穿运动背心和短裤,刚晨练完,头发还湿着往下滴水。
“这是第一个,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她递给林逸一条毛巾,“你处理得挺到位,既温和,又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林逸擦着头发坐到沙发上:“他吓坏了。我要是没刚好路过……”
“你会路过是因为你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飞布鲁克林大桥,去下城区那家咖啡馆买咖啡,然后绕曼哈顿飞一圈,检查夜里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娜塔莎坐到他旁边,调出神盾局的监控地图,上面标着林逸过去一周的行动轨迹,“你的作息规律得吓人,林逸。要是我是你敌人,早就在桥上埋炸弹,或者在咖啡馆里下毒了。”
“所以你是说我不该有规律?”
“我是说,从今天起,我陪你买咖啡。”娜塔莎关掉地图,表情严肃了些,“另外,这不是孤立事件。过去三天,全球报了十七起‘超人模仿者’事件。大部分是coser或者想出名的,但有三起……透着古怪。”
她调出文件。第一起在费城,一个穿黑制服、自称“夜影”的抢了珠宝店,用某种声波武器震碎了防弹玻璃。第二起在芝加哥,一个戴面具的从银行金库偷了不记名债券,监控拍到他徒手撕开了半米厚的合金门。第三起在伦敦,一个裹着装甲的袭击了军情六处的外围据点,抢走了几份“超常现象”的研究文件。
“共同点?”林逸问。
“都自称‘超人’或‘新人类’,都露了点超常能力,但……”娜塔莎放大费城事件的监控截图,抢劫者手臂上有个模糊的装置,“是技术增强,不是天生的。声波武器是汉默工业三年前淘汰的警用装备原型。芝加哥的‘徒手撕门’,事后鉴证人员在门把手上发现了微型热熔切割器的残留。伦敦的装甲,有十戒帮的技术影子。”
“有人顶着我的名头犯罪。”
“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娜塔莎调出三起事件的时间线,“费城和芝加哥隔了四十八小时,芝加哥和伦敦隔了七十二小时。这不是瞎搞,是有计划的行动。目的不光是抢东西,更是败坏你的名声、制造恐慌,让公众开始怀疑‘守护者’到底站在哪边。”
林逸盯着那些画面沉默。费城事件里,那个“夜影”离开前对着监控竖了中指,用变声说:“超人万岁。”
“他们在滥用我的名字。”他低声说。
“名字这东西,既能用来行善,也能用来作恶。”娜塔莎关掉文件看着他,“现在的问题是,谁在背后操盘?汉默的技术、十戒帮的装甲、军情六处的文件……这不是单一势力能搞定的。而且,他们为啥选现在动手?偏偏在你公开身份一周后?”
林逸想了几秒:“为了试探。试探公众反应,试探神盾局的应对,还试探……我的反应。”
“也为了收集数据。”娜塔莎补充,“你要是去追他们,他们就能在实战中观察你的能力、战术、弱点。你要是不追,舆论就会骂你为啥对‘冒牌货’不管不顾。这是个两难陷阱。”
手机响了,是科尔森。娜塔莎接起听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
“在哪儿?……什么时候?……知道了,我们一小时后到。”
她挂了电话看向林逸:“第四起。就在纽约。半小时前,曼哈顿中城,斯塔克工业的一个研发实验室被闯了。丢了部分方舟反应炉的早期设计资料,还有……一小批用于医疗研究的放射性同位素。保安系统被从外部暴力破解,现场留了这个。”
她调出科尔森发的照片。实验室的合金门上,有个烧灼出来的粗糙“S”形符号——模仿的是林逸制服胸前的标志。
“他们都打到家门口了。”娜塔莎站起身走向卧室,“换衣服,我们去现场。”
斯塔克工业中城研发中心,上午八点。大楼周围已经拉了警方的隔离带,里面却是神盾局在接管。科尔森站在被破坏的实验室门口,看到林逸和娜塔莎从电梯出来,点了点头。
“现场清理得很干净,手法专业。”科尔森递给他们手套和鞋套,“保安系统凌晨三点十七分被远程入侵,所有监控都被换成了循环画面。入侵者从通风管道进来的,避开了所有移动传感器。他们知道实验室布局,知道保险柜在哪儿,甚至知道哪个同位素储存罐的防护最弱。”
林逸走进实验室,空气里还飘着臭氧和金属熔化的味道。合金门上那个烧灼的“S”符号有一米宽,边缘看着整齐,像是高能激光一下子刻出来的。但他用超级视力仔细扫了扫,发现符号笔画末端有细微的能量逸散痕迹——不是热视线那种纯粹的太阳能量转化,是某种粗糙的能量武器模拟出来的。
“他们故意让我看起来像是用能力破坏了门。”林逸说。
“还留了签名,够嚣张的。”娜塔莎蹲在保险柜前检查撬锁痕迹,“机械锁被液压剪暴力破坏,电子锁是精密解码开的。两种完全不同的技术手法,至少两个人配合。”
科尔森调出实验室内部的监控恢复画面——入侵时系统被替换,但神盾局技术员从缓存里找回了一小段模糊影像。画面里两个穿全黑作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