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逊河面上,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天母舰像一头搁浅报废的钢铁巨兽,斜斜扎在河心,破损的舰体还在飘着缕缕黑烟,焦糊味混着河水的腥气,在晨风中散不开。天光早已大亮,可纽约上空那片诡异的蓝,却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凶兆。那蓝光越涨越烈,从斯塔克大厦顶端直直捅向天际,像一根淬了毒的冰刺,硬生生戳破了云层。
主甲板上,一张被炮火炸得扭曲变形的会议桌旁,站着五个人。
托尼·斯塔克斜靠在弯折的金属栏杆上,战甲面罩掀到头顶,脸上糊着机油和汗渍,狼狈不堪。他正用一块脏得发黑的破布,胡乱擦着战甲臂甲上的刮痕,动作机械麻木,目光却死死钉在曼哈顿的方向,眼底翻涌着焦躁与冷厉。
史蒂夫·罗杰斯立在他对面,盾牌靠在脚边,双臂抱在胸前。制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底下的淤伤青紫一片,可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焊死在地上的钢柱,半分弯折都没有。
索尔站在两人稍远的位置,雷神之锤垂在腰间,金色长发被裹着硝烟的风掀得翻飞。他仰头望着那道冲天蓝光,神情里揉着滔天怒火,还有一种属于古老神明的、沉到骨子里的忧虑。
娜塔莎·罗曼诺夫刚从临时医疗点过来,脚步快而稳,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左肩绷带鼓起的轮廓隔着布料清晰可见。她径直走到桌旁,拧开一瓶水灌了大半,抬眼便看向靠在断梁上的林逸。
林逸倚着一根断裂的钢梁,任由东方的朝阳斜洒在脸上。托尼总说他这是在“充电”,事实也的确如此——细碎的太阳能正缓缓渗进四肢百骸,修复受损的细胞,一点点填补充斥殆尽的生物力场。只是速度慢得揪心,天空那片蓝光像是在吞噬日光,又或是权杖弥散的能量场在刻意干扰,让他的吸收效率大打折扣。
“人都到齐了。”
弗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甲板上的死寂。
神盾局局长缓步走上甲板,独目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风衣下摆被烧焦了一块,脸上添了一道新鲜的擦伤,可他依旧是那副模样——风暴正中心,冷静得让人发毛,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单手撑住。
“巴顿怎么样了?”娜塔莎率先开口,语气听着平稳,可林逸分明听出了她压在喉间的紧绷。
“在医疗舱,还麻着。”弗瑞淡淡回道,“腹部中弹,失血不少,但希尔那边说,命保得住。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权杖对他的控制失效了,等醒过来,就是原来的克林特。”
娜塔莎轻轻点头,没再多问,可林逸看见她攥着水瓶的手指,悄然松了几分。
“行了,温情戏码到此为止。”托尼把脏布随手扔在地上,迈步走到桌前,“现在谁能跟我说说,天上那个蓝色大窟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洛基拿着我的大厦、我的酒吧、还有我八千万美金的艺术品,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在开一扇门。”索尔沉声道,嗓音像远处滚过的闷雷,“一扇连通宇宙另一端的门,齐塔瑞大军,就等在门的另一边。”
“齐塔瑞。”史蒂夫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紧紧拧起,“是士兵?军队?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他们是毁灭者。”索尔转过身,直面众人,语气里带着刻入骨髓的厌恶,“齐塔瑞算不得真正的生灵,至少不全是。半机械半血肉的怪物,被更高阶的存在——我弟弟口中的‘主人’——奴役操控。他们不知恐惧,不懂怜悯,只懂执行命令:杀戮,征服,把所见的一切碾成灰烬。”
甲板上瞬间陷入沉默,只有远处救援船的马达轰鸣,和风钻过破损舰体的呜咽声,在耳边绕来绕去。
“规模有多大?”史蒂夫的声音冷静得反常,像在问一句无关痛痒的天气。
“一整支大军,足够吞没你们这颗星球。”索尔答道。
“给个具体数。”托尼不依不饶。
索尔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古老生灵独有的厚重:“在阿斯加德,我们叫他们蝗虫。斯塔克,你数过蝗虫有多少只吗?”
托尼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只是转头望向曼哈顿那道愈发明亮的蓝光,低声骂了句脏话,随即从战甲臂甲里弹出全息投影装置。蓝光在桌面上铺开纽约的立体地图,斯塔克大厦在市中心闪着刺眼的红光,顶端的光柱撕开天空,形成一个不断扩张的漩涡状裂口,看得人头皮发麻。
“传送门的能量读数还在疯涨。”托尼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基于赛尔维格那老家伙的研究——顺带一提,他现在被洛基控得死死的,数据不能全信,但模型参考价值很大。这扇传送门是完全稳定的,能量源是宇宙魔方,那玩意儿能自我供能,理论上,能永远开着。”
“理论上?”娜塔莎抬眼追问。
“实际上,它靠一个稳定器维持运转。”托尼放大投影,斯塔克大厦顶层的结构图纸清晰显现,“看这里,洛基绑走赛尔维格,就是让他造了这个稳定器,用魔方自身的能量锁住通道。只要装置不坏,门就关不上,齐塔瑞会源源不断地冲出来。”
“那就去把它毁了。”史蒂夫脱口而出,语气理所当然。
“说得轻巧,队长。”托尼嗤笑一声,象征性地拍了拍手,“走过去按个开关,完事回家吃沙威玛?可问题是,在你碰到开关之前,得先闯过一支外星蝗虫大军,爬上我大厦九十层,还要对付一个手握心灵权杖、能操控人心的阿斯加德神。”
“我有计划。”史蒂夫直视着他,语气笃定。
“洗耳恭听。”
史蒂夫走到全息地图前,指尖点在几个关键区位:“第一步,疏散。纽约八百万人口,传送门开在市中心,一旦开战,伤亡会是天文数字。神盾局能调动多少力量撤平民?”
弗瑞看向希尔,女特工立刻上前,攥着数据板沉声汇报:“全市应急协议已经启动,国民警卫队、纽约警局、联邦应急管理局全部出动,但时间根本不够。按传送门扩张的速度,最多两小时,齐塔瑞先头部队就会登陆。可疏散整个曼哈顿,至少要六小时。”
“那就抢时间。”史蒂夫转头看向托尼,“斯塔克,你的战甲最高能飞多高?”
“怎么,想让我去堵那个窟窿?”
“不,我要你做我们的眼睛。飞至高空,评估威胁等级,实时汇报敌军动向,整个战场的空中情报,全靠你。”
托尼挑了挑眉,盯着史蒂夫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队长,听你的。”
“罗曼诺夫。”史蒂夫转向娜塔莎,“斯塔克大厦周边的高层建筑,找视野最好的制高点,建立狙击位。巴顿现在没法出战,你是我们最锋利的远程火力。”
娜塔莎点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索尔。”史蒂夫的目光落在雷神身上,“你掌控雷霆,我要你守在传送门正下方,但凡从门里冲出来的东西,落地之前,全部摧毁。你的攻击范围越大,地面压力就越小。”
索尔攥紧锤柄,锤头瞬间泛起刺眼电光:“他们会亲身体会,什么是雷霆之怒。”
“林逸。”
史蒂夫最后看向他。
林逸从断梁上直起身,阳光还在缓慢补给能量,可他已经恢复了三成战力,足够飞行,足够战斗,足够扛起该扛的责任。
“我给你两个任务。”史蒂夫的眼神坦诚而锐利,没有丝毫命令的压迫,只有全然的信任,“第一,快速支援。你的速度是所有人里最快的,防线一旦出现缺口,突发威胁出现,我要你三十秒内抵达,当场解决。第二,救援。战争打响,无数平民会被困在废墟里,你的力量能掀翻倒塌的楼宇,你的身体能扛下外星炮火,你的首要目标不是杀敌,是救人。清楚吗?”
林逸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站在残破的甲板上,制服破损,满身伤痕,可眼底的坚定,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那不是居高临下的指令,是把最脆弱的希望,亲手托付给你的信任。
“清楚。”林逸沉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