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是在真空里醒过来的。
确切说，是在已经脱离地球大气层边缘、稀薄得近乎虚无的太空中，被战甲刺耳的警报声硬生生拽回意识。
【能量剩余：2%】
【生命维持系统：失效】
【推进器：离线】
【外部温度：-270℃】
【警告：即将失去意识】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面罩显示屏大半片都黑了，只有边缘跳着刺眼的红色故障码，乱得像一团扯不开的线。身体在无重力里缓慢旋转，轻飘飘的，却又带着一种无可挽回的下坠感，像一片被狂风扯断的金属枯叶，身不由己。
脚下，地球悬在黑暗里，蓝得透亮，云层卷着巨大的漩涡，美得不真实。头顶是无边无际的黑，远处还飘着齐塔瑞母舰爆炸后残留的金属碎片，还有冻结在真空里的细碎体液，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光。
核弹的冲击波早散了，传送门在他身后关上——准确说，是在他下方，因为他正朝着地球直直坠落。最后的记忆碎片撞进脑海：推进器推到极限，拖着核弹往传送门冲；林逸从侧面狠狠撞过来，用身体帮他偏开轨道；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光；掀翻一切的冲击波；然后就是彻底的黑暗。
“贾维斯？”
托尼想开口，嘴唇动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真空里没有空气，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传不到耳朵里，死寂得让人发疯。
没有任何回应。战甲内部安静得可怕，只有那道单调的警告音，一遍又一遍，像催命符。
能量剩余跳到1%。
刺骨的冷顺着战甲缝隙钻进来，不是冬天的寒，是宇宙深处那种能冻穿骨髓的冷，从金属外壳渗进骨头缝里。面罩内侧结了一层白霜，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一把碎玻璃，喉咙又疼又麻。手指渐渐失去知觉，脚趾僵硬得不听使唤，只有胸口的方舟反应堆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油尽灯枯的旧灯。
他忽然想起佩珀。想起她早上发来的短信，说炖了汤，等他回家吃晚饭。他还没来得及回。
小辣椒的脸在眼前晃，清晰得触手可及。
不。不该是这样的。托尼·斯塔克怎么能死在太空里，死在这片连声音都没有的虚无中？他该老死在床上，活到头发花白，身边围着舍不得他的人，还有一群装模作样掉眼泪的商业对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独、狼狈、毫无尊严地，朝着地球坠下去，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就在这时，一只手，攥住了他。
那只手从侧面猛地探过来，扣住他战甲残破的右臂，力道大得让金属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托尼的头盔被惯性甩得一偏，他抬眼，看见了林逸。
那个穿着蓝色战衣、半边披风都被撕碎的男人，左手死死攥着他的战甲，右手紧紧按在自己腹部——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边缘焦黑，深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浓稠得发亮的金色能量，正从指缝里一点点渗出来，在真空里凝结成细小的晶体，慢悠悠飘向黑暗。
林逸的脸凑到面罩前，托尼看得清清楚楚，他从额头到下巴，大片皮肤被烧得焦黑剥落，底下露出泛红发光的新生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却又赶不上宇宙射线与残留高温的摧毁速度，伤口反复撕裂、再生，循环往复。
林逸的嘴唇在动，真空里没有声音，可托尼一眼就读懂了他的唇语。
抓紧。
下一秒，林逸空着的右臂环了过来，那只手臂早已没了完整的皮肤，只剩下发光的肌肉与泛着冷光的银色骨骼，他用力将托尼翻转，让托尼的后背正对地球，自己则牢牢贴在他身前。
下坠，瞬间变成了失控的俯冲。
是重返大气层的炼狱。
最先涌上来的是光，不是星光，是高速摩擦空气燃起的烈焰。橙红色的火舌瞬间包裹住两人，空气被极速压缩、加热、燃烧，战甲外层的温度数值疯狂飙升，直接冲破了极限阈值。托尼能听见金属扭曲变形的吱呀声，滚烫的热量透过破损的装甲渗进来，烤得他皮肤发疼。
可最让他心脏揪紧的，是林逸。
林逸在燃烧。
是真正意义上的，被烈火吞噬。
他的皮肤、肌肉，甚至部分骨骼在高温里一点点碳化、剥落，可更深处的组织又在疯狂再生，重塑，然后再次被火焰烧毁。托尼看着他的脸在火海里反复成型又撕裂，看着那双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瞳孔里映着漫天火光，没有一丝动摇。
林逸用整个后背，替托尼扛下了绝大部分的高温与冲击力。披风在火里瞬间化为灰烬，战衣被烧出密密麻麻的破洞，皮肤焦裂、碳化，露出底下发光的肌理，可那些新生的组织，转眼又被新一轮的火焰吞掉。
燃烧，再生，再燃烧，再再生。
一场没有尽头的炼狱循环。
林逸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没有惨叫，没有呻吟，只有死死咬紧的牙关，和那双在火海里始终清醒、亮得惊人的眼睛。
托尼想喊，想让他放手，想告诉他自己不值得这样牺牲，可面罩里只有他粗重嘶哑的喘息。能量剩余彻底归零，战甲彻底死机，他现在不过是一具被锁在金属棺材里的肉体，以数公里每秒的速度砸向地球，而那个来自星空的男人，正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整片地狱。
脚下，北美大陆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东海岸，纽约，废墟遍地的城市，还在燃烧的街道。
就在这时，一个绿色的光点，从地面飞速升起，越来越大。
浩克在地面上看见了他们。
他站在倒塌的摩天大楼废墟上，脚下的混凝土被他的重量压得碎裂崩开。他仰起头，盯着天空中那个拖着长长火尾的下坠火球，盯着火球里紧紧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浩克的脑子不算灵光，可他分得清。
小个子铁人，星星人。他们在往下掉，他们在火里烧。
他不算喜欢托尼，这人吵得要命，还自大，曾经用小导弹打他。可也说不上讨厌，毕竟托尼给过他甜甜圈，虽然只有一次。
他喜欢林逸。星星人很强，不怕他，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嫌弃，没有把他当成怪物，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
现在，他喜欢的星星人，和不算讨厌的铁人，正在火里坠落，快要摔死。
浩克蹲下身，粗壮的绿色双腿肌肉猛地隆起，脚下的混凝土彻底炸成碎块。他深吸一口气，风声在他身边卷成漩涡，尘土与碎片被狂吸而起。
然后，他纵身一跃。
不是普通的跳，是属于浩克的、狂暴到极致的跳跃。是能一跃千米高空，能一拳轰飞外星巨兽，是将原始力量彻底爆发的一跃。
地面在他脚下轰然炸裂，浩克像一颗绿色的炮弹，逆着重力，直直冲向那个燃烧的火球。
高空里，林逸察觉到了那个飞速接近的绿色身影。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高温烧毁了眼角膜，超级再生力在拼命重建眼球，却赶不上损伤的速度。他靠着热感视觉与超级听力锁定浩克的位置，那个巨大的绿色轮廓，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脏，还有撕开空气的音爆声，清晰无比。
托尼早已经失去了意识，胸口反应堆的光彻底熄灭，面罩里一片漆黑，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林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姿态，把托尼护在身前，让托尼的后背对准浩克跃来的方向，自己则依旧牢牢裹着他，用腹部与腿部的肌肉，准备硬扛下即将到来的撞击。
下一秒，碰撞发生。
不是硬碰硬的剧痛，而是被温柔包裹的缓冲。浩克没有挥拳，没有攻击，而是张开那双巨大的绿色手臂，用掌心、手臂、宽厚的胸膛，围成一个柔软的缓冲垫，稳稳接住了燃烧下坠的两人。
巨大的冲击力让浩克在空中顿了一瞬，随即带着两人一起下坠。他稳稳控制着下落的速度，调整身姿，用宽阔的后背挡住剩余的空气摩擦热，双腿弯曲，做好了落地的准备。
林逸身上的火焰终于渐渐弱了下去，空气变得稠密，温度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