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雨,在听证会结束后缠缠绵绵下了三天,像是要把国会山上那场没硝烟的战争里,残留的火药味彻底冲干净。回到布鲁克林公寓的第四天,娜塔莎的私人终端突然弹进来一份加密文件。
发件人是玛利亚·希尔,主题栏只有一个词:琥珀警报。
娜塔莎正煮着咖啡,看到这词时,手顿了半秒。林逸立刻注意到了——她肩膀微微绷紧,那是身体下意识进入警戒的反应。
“琥珀警报?”林逸放下手里的报纸,头版还印着他在听证会上的照片,标题耸动:《超人拒绝监管:英雄还是威胁?》,“那不是儿童绑架的警报系统吗?”
“在神盾局的暗语里,”娜塔莎的声音太平静了,像结了冰的湖面,“‘琥珀’代表前特工非正常死亡,要立刻调查。尤其是死在他们本该安全退休的地方。”
她点开文件,屏幕上先弹出一张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灰发,面容温和,正站在欧洲小镇的花园里剪玫瑰。下一张是同一张脸,却毫无生气地躺在廉价旅馆的床上,胸口三个弹孔,排得像标准的处决式三角形。
“雅各布·弗罗斯特,代号‘寒霜’。”娜塔莎念出名字,手指在触摸板上滑着,翻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前神盾局六级外勤,2006年膝盖重伤退役,按规定进了证人保护计划,化名迈克尔·布朗,在瑞士因特拉肯开了家钟表店。”
“九头蛇干的?”林逸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能摸到她肌肉绷得像块冷铁。
“现场伪装成抢劫杀人,可手法太干净了。”娜塔莎放大照片,指向死者右手食指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极小的淡蓝色三角形刺青,“这是红房早期成员的识别标记,我们那一批才有。雅各布不是红房出来的,他是神盾局从海军陆战队直接招的。这标记是后来加上的,说明……”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说明他后来被红房策反了,或者更可能,是被渗透进神盾局的九头蛇发展了。”娜塔莎关掉文件,转向林逸,表情是职业性的冷静,可眼睛里烧着压抑的怒火,“雅各布和我合作过三次任务,最后一次是2005年布达佩斯。我背后中弹,是他把我拖出交火区的。那时候他身份还干净得很。”
“所以现在被灭口了。”林逸低声说,“因为知道太多?”
“也可能是知道太少,可有人觉得他知道太多。”娜塔莎走到窗边,雨滴顺着玻璃滑下来,把街景扭成模糊的色块,“九头蛇在神盾局藏了七十年,洞察计划被我们挫败了,可砍了蛇头,身子还在扭。怀特霍尔死了,斯特拉克在逃,他们的网络没清干净,有些人藏得更深,等着时机。”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雅各布死在离安全屋三百公里的地方,时间是四天前——正好是我们在国会和罗斯对峙的时候。这不是巧合,林。有人不想让我们盯着外面的威胁,要么是想让我们分心,要么更糟……”
“想让我们发现点什么。”林逸接话,“希尔为什么发这个给你?她名义上早就不在神盾局了。”
“玛利亚·希尔从来没真正离开过战场。”娜塔莎重新坐下,点开另一个加密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弗瑞‘死’后,她在废墟里试着重建点秩序,不是神盾局——那名字已经臭了,是更隐蔽、更灵活的东西。她联系过我几次,给情报、换消息,这是第一次主动发警报。”
屏幕弹出希尔的实时通讯,没有视频,只有一行加密文字:
“琥珀不是孤例。过去三个月,七个前特工以类似方式死亡,分布四大洲。所有死者都有九头蛇相关任务记录。清理行动还在继续。需要帮助吗?”
娜塔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林逸能看到她悬在键盘上的手指在微微抖——不是怕,是更复杂的东西:对过去的愤怒,对逝者的愧疚,对还在肆虐的邪恶的杀意。
“你要去。”他说,不是问句。
“雅各布救过我的命。”娜塔莎声音压得很低,“在那之前,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任务搭档。可他还是做了。在红房、神盾局、九头蛇——所有这些该死的组织里,偶尔还是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记得自己首先是个人。”
她按下回复:“需要雅各布最后联络人、活动轨迹,以及你怀疑的清理者身份。”
希尔几乎立刻回了:“数据包已发。谨慎。他们可能在等你。”
因特拉肯的秋天比纽约来得早,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已经降到半山腰,小镇裹在薄雾和寒意里。娜塔莎和林逸伪装成度蜜月的夫妻,住进镇中心一家能看见雅各布钟表店的小旅馆。
“他改了店名。”娜塔莎举着双筒望远镜,盯着街对面的店铺,橱窗里挂着“布朗钟表维修”的手写招牌,玻璃上贴着“暂停营业”,可店里隐约有光,“雅各布真正的店在两条街外,叫‘时光工匠’,这家是安全屋前哨。”
“有监视吗?”林逸问,站在窗边用显微视力扫过整条街。雨水、雾气、行人、车辆,所有细节在他眼里都被拆解、分析:两个街区外停着辆灰色厢式货车,引擎熄了但里面有人;钟表店斜对面的咖啡馆里,一个男人坐了四十分钟,只点了一杯咖啡;旅馆大堂的女服务员,二十分钟里看了三次表。
“至少三组人。”娜塔莎放下望远镜,从行李箱夹层摸出两把改装格洛克,检查弹匣,“不是专业的,动作太明显。可能是当地警方,也可能是九头蛇雇的三流打手。要是后者,说明他们没把雅各布当重要目标,只是例行清理。”
“或者是个陷阱。”林逸说,超级听力捕捉到远处山间的雷声,还有更近的——钟表店地下室传来微弱的机械声,像精密发条在转,“店里有东西在响,像是发条装置。”
娜塔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特工的本能警告:“雅各布退休前是神盾局最好的机械炸弹专家,擅长把普通东西做成要命的玩意儿。要是他预感到危险……”
她没说完,林逸已经懂了。“我先进去,有炸弹我能扛。你在外面清掉监视的,然后我们撤。”
“不。”娜塔莎摇头,把枪插进后腰枪套,“一起进。要是雅各布留了信息,可能要两个人的权限才能解锁,神盾局老把戏了。”
他们等到午夜,雨下得更大了,敲在旅馆窗户上,像无数细手指在抓。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模糊的光圈。灰色厢式货车里的人睡着了,咖啡馆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旅馆前台换成夜班的,戴着耳机刷视频。
两人从旅馆后门溜出去,像两道影子穿过小巷。钟表店后门锁是电子密码锁,娜塔莎只用二十秒就用解码器破了——密码是雅各布妻子的生日,她在档案里见过。
店里很暗,只有工作台上一盏绿罩灯亮着,在堆满齿轮、发条和钟表零件的桌上投下光晕。空气里飘着灰尘、机油,还有一丝淡淡的金属锈味。林逸的超感官立刻察觉到不对:太安静了,不是没声音,是没活物的声音——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地下室传来的规律滴答声。
“在地下室。”他指向地毯下一道隐蔽的活板门。
娜塔莎蹲下来,摸到几乎看不见的卡扣,按下去,活板门悄无声息滑开,露出金属楼梯。滴答声更清晰了,还混着低沉的嗡鸣,像大型发条装置在转。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去,地下室比想象中大,更像个小型工坊。墙上挂满各种钟表——怀表、座钟、挂钟,指针在昏黄灯光下以不同速度走着,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甚至倒着转。房间中央是个复杂的机械装置,齿轮、连杆、发条缠在一起,核心是台老式磁带录音机,正跟着装置缓缓转动。
真正让林逸停下的,是装置上方吊着的东西——一具男性尸体,五十多岁,穿钟表匠围裙,胸口三个弹孔,和雅各布的伤口一模一样。
“诱饵。”娜塔莎声音冰冷,手已经握住枪,却没抬起来——她知道已经晚了。
机械装置“咔哒”一声,录音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