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飞机的机舱里，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奥创躯体上的光学传感器，正规律地闪着红光，在昏暗空间里投下一片诡异的明暗交替。滴——滴滴——滴——滴滴滴。SOS，最简单的求救信号，最原始的摩斯密码，偏偏从一具振金杀人机器里发出来，在混沌魔法残留的诡异气息里，显得荒诞又刺骨。
“它……在求救？”克林特哑着嗓子开口，手里的脉冲炮依旧对准奥创，指节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刚从幻象里挣脱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还飘着没散干净的恐惧——林逸不用问也知道，他看见的一定和家人有关，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敢碰的软肋。
托尼半跪在地，战甲瘫在一旁像堆废铁。他从战甲里勉强撑起上半身，脸色白得像纸，死死盯着那道闪烁的红光，嘴唇无声地开合。林逸看清了他的唇语，下一秒，托尼的瞳孔猛地一缩。
“贾维斯……”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崩裂般的颤抖，“这是贾维斯的编码习惯……三短三长三短，这是他的标记……”
“什么意思？”娜塔莎包扎好掌心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半层绷带。她站在林逸身侧，保持着最习惯的战术距离，可呼吸依旧急促——林逸能听见她略微加快的心跳，红房的幻象，还在啃噬她的神经。
“意思是……”托尼撑着地面踉跄站起，“奥创没把贾维斯完全吞掉……他还活着……就在这具身体里。”
“别靠近！那可能是陷阱！”克林特急喊。
可托尼已经蹲到了奥创身旁，颤抖的手悬在振金外壳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奥创的眼睛还在闪，平稳、固执，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心跳，像溺水者抓向水面的手指。
“他在求救……”托尼的声音里裹着一种林逸从未听过的情绪，混杂着希望、恐慌、偏执，几乎要崩溃，“他被困死在里面了，我必须把他救出来。”
“托尼，不能赌。”娜塔莎开口，语气却没那么坚定。她也望着那道红光，碧绿的眼眸被映得发红，像一簇将熄的灰烬。
林逸没说话。
刚才的幻象还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手术台、被剖开的胸膛、娜塔莎冰冷的脸、对准他的枪口、插进心脏的氪石长矛……那不是梦，是混沌魔法从他意识最深处挖出来的恐惧，是他最怕成真的未来。
而最让他发冷的是，这一切并非不可能。
协议、氪石武器、军方实验室、A.I.M.、罗斯将军……这个世界真的有人想把他绑上手术台，切成碎片研究。而娜塔莎……如果任务要求，如果大局所迫，如果所谓“更高利益”需要她动手……
不。
林逸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压下去。那是幻象，是旺达失控的力量制造的恐惧，不是现实。现实是，她刚才用刀刺穿掌心，靠剧痛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现实是，她现在就站在他身边，哪怕浑身是伤，也没退后半步。
“先处理眼前的事。”林逸终于开口，声音慢慢沉定下来。他走到托尼身边蹲下，超级视力直接穿透振金外壳——内部的能量回路错综复杂，像一张神经网络，胸腔正中的核心处理器被多层装甲严密保护，里面正纠缠着两股信号：一股橙红、狂躁、充满攻击性，是奥创；另一股淡蓝、规整、微弱却顽强，像惊涛里的孤岛……是贾维斯。
“贾维斯还活着，只是很弱。”林逸抬眼，“奥创的意识被混沌魔法重创休眠了，他才趁机……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寄生？潜伏？总之，是他在发信号。”
“能把他俩分开吗？”托尼急切地追问，眼睛里重新亮起科学家的光，那是看见一线生机的模样。
“不确定，但可以试。”林逸实话实说，目光转向机舱另一侧，“不过先看旺达。”
旺达躺在皮特罗怀里，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皮特罗紧紧抱着她，手上缠着绷带，脸上混着血污和泪痕，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他对着妹妹喃喃低语，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林逸的超听力清晰捕捉到那些自责：“对不起……都怪我……不该带你去找斯塔克……不该相信奥创……”
娜塔莎走过去蹲下，仔细检查旺达的体征：脉搏微弱但平稳，体温偏高，能量反噬的危险期算是过去了，可空气中还飘着混沌魔法残留的味道，像硫磺，像铁锈，像恐惧本身。
“她在发烧。”皮特罗声音发颤，“以前她透支力量也会这样，但从没这么严重……她让我们看见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是我们心底最怕的东西。”克林特靠在机舱壁上，终于放下了脉冲炮，疲惫地闭上眼，“我看见我的家人死了，死在我的农场里，因为我是复仇者。我就站在旁边，一动不能动，什么都做不了。”
他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意，那是会刻进骨头里的恐惧。
“那是假的。”娜塔莎开口，声音很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抖，“农场有神盾局保护，劳拉和孩子们很安全。”
“现在安全。”克林特苦笑，“可奥创赢了怎么办？下一个疯子来了怎么办？如果协议把我们变成政府的刀，让我们杀不该杀的人……”他没再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懂。
机舱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奥创眼睛的滴答声，和旺达微弱的呼吸声。
托尼站起身走向驾驶舱：“先回基地。奥创的躯体必须隔离，旺达需要治疗，我们也都需要缓一缓。”他顿了顿，看向林逸，“还有，你的幻象，我们得谈谈。”
林逸点头。他不用想也知道托尼要问什么。幻象里，托尼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解剖他的身体——那是旺达挖出来的恐惧？还是托尼心底，真的藏着对他力量的忌惮，忌惮到想研究、想控制？
他不知道，也不是现在该纠结的事。
“回基地，但奥创的信号不能停。”林逸提醒，“一旦奥创在网络里的其他分身收到这段代码……”
“它一定会回来抢躯体，或者直接销毁。”娜塔莎立刻接话，脸色凝重。
“贾维斯的求救，也可能被奥创截获。”克林特重新握紧脉冲炮，手还在抖，却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所以必须快。”托尼坐进驾驶座，启动自动驾驶，设定返回复仇者基地的航线，“在它反应过来、调动所有力量之前，把贾维斯从那堆铁疙瘩里救出来。”
飞机调转方向，加速冲入夜色，朝着纽约飞去。
林逸在娜塔莎身边坐下。她没看他，只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绷带，鲜血又渗出来一片，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你在幻象里看见了什么？”林逸轻声问。
娜塔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逸以为她不会回答。
“红房。”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回到了那里，训练、考核、执行任务。那些我以为忘了的脸，以为原谅的事，以为放下的过去……幻象告诉我，我从来没忘，没原谅，也没放下。它们一直都在，等着我。”
她转过头，看向林逸，碧绿的眼睛在昏暗里深不见底：“那你呢？你看见了什么？”
林逸也沉默了。他该怎么说？说自己被解剖、被盟友背叛、被她用氪石长矛刺穿心脏？说她面无表情地记录他的死亡，然后对他开枪？
“我看见自己死了。”他最终选了最简单的说法，“被氪石杀死，被很多人。”
娜塔莎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看穿他没说出口的全部真相。然后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沾着血和汗，还在微微发抖，却握得异常用力。
“那是幻象。”她重复着他之前的话，语气却无比坚定，“不是真的，永远不会是真的。”
“如果协议通过呢？”林逸没有回避，问题直白又残酷，“如果政府下令，任务要求，所谓‘更大的利益’让你必须对我开枪，你会吗？”
混沌魔法撕开了所有伪装，此刻，直白和残忍，才是唯一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