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挤过防弹玻璃，在五角大楼地下三层的特别项目办公室地板上，切出几道冷硬的光斑。撒迪厄斯·罗斯将军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望着华盛顿特区慢慢苏醒的街道。车辆开始穿梭，行人步履匆匆，咖啡店的招牌一盏盏亮起，送报车在街角拐了个弯——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清晨，秩序井然，按部就班。
罗斯就爱这种按部就班的秩序。他这辈子都在跟秩序打交道，军队的条令，国家的边界，世界的规则。混乱是他一辈子的死敌，不可控的东西就是威胁，但凡脱了轨的，都得给掰回来。
而林逸，就是那个最扎眼的偏离。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三份文件整整齐齐摆着，边角对齐得像接受检阅的士兵，每一份都藏着不同的算计。
头一份是超人类活动监督委员会第147号决议草案，四十三页纸，条款密得像蚂蚁窝，细到能管到超人类出任务时的行动边界。罗斯已经签了字，万宝龙钢笔的笔尖划过纸页，声音干脆得像刀锋划开信封。这份决议一旦通过，他就能攥住更大的权：不经听证就能冻结超人类的行动授权，紧急情况下能直接动用致命武力，还能逼着任何超人类配合强制性的生物学评估，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留。
第二份是先锋科技A.I.M.的进展报告，只有五页，页页都标着绝密。上面的图片、数据，全是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见不得光的玩意儿。绝境病毒3.0版，稳定性涨了百分之四十，副作用压了百分之六十。氪石提纯技术破了关，纯度飙到99.7%，辐射强度直接翻了三倍。新型雷霆战甲原型机，扒了斯塔克工业的技术，掺了绝境病毒强化的驾驶员，再塞个氪石能量核心，摆明了就是为林逸这种存在量身定做的克星。基里安博士在报告末尾写了句，三十天内要完成最后人体测试，需要十二名健康成年男性志愿者。罗斯笔尖没顿，直接在批准栏签了名。所谓的志愿者，无非就是弗吉尼亚重刑监狱里的死囚，谋杀、叛国、恐怖主义，全是没人在乎、死了也没人问的主。必要牺牲，为了更大的利益，这话他说了快四十年，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第三份是封邀请函，纸质摸着手感绝佳，抬头印着联合国超人类事务办公室的烫金徽章，字里行间全是礼貌的外交辞令。内容写得滴水不漏，诚挚邀请林逸先生于本周四上午十时，莅临联合国大厦会议室B-7，就近期超人类活动监管事宜进行非正式磋商。您的见解对完善索科维亚协议执行细则至关重要。会务组将提供全程安保及交通协助。期待您的光临。
罗斯捏着这封烫金的邀请函，对着光晃了晃。纸是顶级的象牙纸，徽章凸印得一丝不苟，连墨迹都挑不出错。他几乎能想到林逸拆信时的样子，眉头先皱一下，扫完内容，心里肯定犯嘀咕，但架不住这是联合国的正式邀约，是能改协议的机会，是能给外界看的合作态度。这小子，大概率会来。他必须来。
罗斯按下桌上的通讯器，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莫瑞森。
三秒后，门开了。凯瑟琳·莫瑞森走进来，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套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攥着平板电脑。她扫了眼桌上的三份文件，目光在邀请函上停了半秒，随即抬眼看向罗斯。
将军。
邀请函发出去了吗？
今早八点，走联合国官方渠道，快递寄到了林逸在纽约的登记住址。电子版也发去了他在监督委员会的备案邮箱。按规矩，他得在二十四小时内给回复。
罗斯点点头，翻了翻A.I.M.的报告，指尖点在基里安要志愿者的那一行。
基里安要十二个人，给他。从弗吉尼亚州立重刑监狱挑，罪名最重的，没亲属探视记录的，最好连律师都没有。处理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莫瑞森在平板上记着，脸上没半点表情，跟记明天的会议日程没两样。
另外，会议室B-7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已完成。莫瑞森调出联合国大厦的平面图，B-7会议室被标成了刺眼的红，语气平得像念超市购物清单，房间昨晚十点就封了，对外说是安保升级，其实六支A.I.M.的技术小组连夜进去，把该装的都装了。墙体夹层灌了梯度浓度的液态氪石，越往主席台浓度越高，最高处纯度99.7%，辐射是标准样本的3.2倍，外面包了铅板，半点信号都漏不出去。通风系统改了，出风口能喷0.5微米的氪石气溶胶，吸进去三十秒，就算是对氪石有抗性的也得瘫，就算憋着气，还有皮肤渗透剂兜底。座椅扶手藏了高压注射器，氪石混着绝境病毒，0.3秒就能扎进去，直接瘫痪神经系统，连细胞再生都给锁死。地面铺了逆向雷神能量场的抑制网格，天花板挂着九头蛇留下的能量阻尼器，双管齐下，能把超能力压得跟普通人没两样。周围蹲了十二个雷霆战甲的驾驶员，随叫随到。窗户换了振金复合玻璃，百吨冲击都扛得住，门是电子机械双锁，远程一锁，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她念完，抬眼看向罗斯。
罗斯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嗒、嗒、嗒，像时钟走字，又像心跳，更像倒计时。
成功率评估？
按现有的数据，林逸对标准氪石有70%的抗性，这次用高纯度的，再加这么多递送手段，能把他的抗性压到20%以下，配上抑制系统，拿下他的概率有87.3%。但有变数，这小子说不定进化出了新的抗性，或者带了反制的东西，再或者，他直接察觉不对，不来了。
媒体预案？
已备好。莫瑞森切到另一份文件，两种情况都写好了。要是他来且被制服，就发新闻稿，超人类代表林逸在联合国磋商期间突发健康问题，疑似长期使用未备案能力导致基因不稳定。要是他不来，就说，林逸无视联合国正式邀请，再次展现不合作态度，协议监督委员会深表遗憾。稿件、配图都备齐了，随时能发。
罗斯点点头。他就爱这种周全，把每种可能都算透，每种意外都有预案。战争从来不是拼场上的厮杀，是拼地图前的推演，是数据里的算计，是无数个不眠夜里的反复琢磨。
还有件事。莫瑞森顿了顿，这在她的工作里很少见，显然是斟酌过才说，心理评估组扒了他过去四十七次救援的数据，只要有求救，他100%会去，平均响应时间才2.1秒，但凡有伤亡风险，他从来没缩过。但这次不是救人，是政治磋商，评估组说，他来不来，就看他信不信这次会议真能改协议、真能护着更多人。信，就来。不信，就不来。
罗斯走到窗边，背对着莫瑞森，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车流，声音很轻，却带着板上钉钉的笃定。
他会来的。这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信善意了。他信规则能改，信好好说话有用，信那些坐会议室里穿西装拿条款的人，心里是想做对事的。他不是不信善意，是把善意想得太简单了。用善意做的陷阱，最难躲，因为你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那是个坑。
他转过身，那双军人的蓝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枪管，盯着莫瑞森。
所以我们就给他够多的善意。礼貌的邀约，正式的场合，改协议的希望，落个好名声的机会。把他爱听的、愿意信的，全给他摆到台面上，等他走进这间满是善意的屋子，我们就给他扎一针氪石，戴上镣铐，给他找个永远安全、永远不会脱轨的笼子。
莫瑞森点点头，在平板上记着。随即问，要是他真的不来呢？
罗斯笑了，不是什么和善的笑，是算完了整盘棋的笑，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冷。
不来？不来更好。他直接给了我们最想要的东西，一个理由。一个向全世界证明他不合作、不守规矩、根本控不住的理由。那些还在犹豫签不签协议的国家，那些还在挺他的老百姓，那些像托尼·斯塔克一样还抱着理想的人，全都会闭嘴。所以你看，莫瑞森，他来不来，我们都赢。来，我们拿下他的人。不来，我们拿下舆论。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都得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