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是被疼醒的。
那疼是一层叠一层砸过来的，根本不给人缓气的机会。最表层是胸口的灼烧感，像有人把烧红的铁块按在了他心口——原来贴金属圆盘的地方烂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皮下还一跳一跳地泛着金光，像嵌了颗没凉透的火星子。
再往深里钻，是骨头和内脏的震颤。每一根肋骨都像被锤子砸裂了，内脏拧成了一团，心脏跳得快得要撞碎胸腔，肺里像塞了砂纸，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他侧过头，猛地吐了一口酸水，里面混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吐了一口碎掉的星星。
最狠的疼来自基因深处。
那不是物理上的疼，也不是化学灼伤，是一种从存在根上被撕开的撕裂感。两股力量在他每一个细胞里死掐：一股是心灵宝石的暖金色能量，澄澈、带着活气，像晒过太阳的溪流；另一股是刚醒过来的深紫色黑暗能量，古老、粘稠、带着一股非人的冷硬，像一团裹着尖刺的沥青。它们每撞一次，都像在他意识里炸了一颗小炸弹，疼得他眼前发黑。
“林逸！林逸你听得见吗？”
娜塔莎的声音撞进耳朵里，急得发颤，却又死死压着稳劲。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脸颊上，指尖冰凉，带着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触感。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汗水、淡淡的硝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是他在这片天翻地覆的疼里，唯一能抓住的锚。
他费劲地掀开眼皮。
视野先是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好半天才慢慢聚焦，对上了娜塔莎的脸。她离得很近，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掉一滴泪。娜塔莎·罗曼诺夫从不在人前掉眼泪，可林逸能看见她下巴绷得死紧，太阳穴的血管一跳一跳的，心脏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还活着。”他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扯着胸口疼。
“差一点就活不成了。”托尼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熬到极致的疲惫，还有没散干净的后怕。林逸转了转眼珠，看见托尼撑在控制台前，肩膀垮着，额头上全是汗，白大褂敞着，里面的T恤被汗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你胸口那玩意儿炸了，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过载。星期五说，零点三秒里炸出去五万多焦耳的能量，足够把一头大象轰成灰。结果你就胸口烂了个洞，还他妈在自己长好。”
林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确实在愈合。烂掉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长，粉色的肉芽从伤口边缘伸出来，像无数细小的触手，缠在一起补上缺口。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珍珠白，比周围的颜色浅一点。再往深里，能看见胸骨上细密的裂纹，也在一点点合拢。愈合带来的痒和刺痛密密麻麻，可跟基因里的撕裂感比起来，轻得像羽毛扫了一下。
“幻视呢？”林逸想坐起来，可娜塔莎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大，却稳得像钉死了，根本不让他动。
“别动。断了六根肋骨，脊椎三处骨裂，内脏全在渗血。你自愈再快，也得给它时间。”娜塔莎的声音没松劲，手却轻轻蹭了蹭他汗湿的额角，那点温柔藏得很小心。
“幻视在稳宝石。”托尼转过身，抬手指了指实验室的另一头。
林逸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幻视悬浮在离地一米多的地方，盘腿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像在打坐。可他额头上的心灵宝石亮得极不稳定，原本温和的金光里混着乱窜的紫光，像快失控的霓虹灯。他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光线绕着他弯了弧度，显然正扛着极大的压力。
“你身体里窜出来的那股黑玩意儿，顺着能量管往回冲，差点污染了宝石。”托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件怕惊动什么的事，“幻视一直在压它，净化它，难得出奇。星期五说宝石的能量稳定度只剩百分之六十七，还在往下掉。要是跌破五十，他可能就控不住宝石了，到时候……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罗德呢？”林逸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没忘昏迷前，通讯器里罗德那虚弱的声音，说那些晶体在长。
托尼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猛地转过身，大步冲到角落的医疗舱前，几乎是整张脸贴在了观察窗上。
林逸看向娜塔莎，用眼神问答案。
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稳，可林逸能听出那平稳底下压着的惊涛骇浪：“爆炸之后，罗德身体里的晶体，生长速度快了十倍。现在已经有米粒大了，全身都是。星期五说，那些晶体在吃他的细胞、他的血液，越长越多。要是拦不住，二十四小时之内，他会变成一尊……金色的雕像。”
实验室里瞬间静了。
只剩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医疗舱呼吸机规律的嘶啦声，还有林逸自己沉重的心跳。
“扶我起来。”林逸说。
“林逸——”
“扶我起来，娜塔莎。”他抬眼看向她，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稳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的血惹出来的事。我的锅，我来补。”
娜塔莎盯着他看了三秒。三秒里，她眼里闪过无数情绪：担忧、恐惧、心疼、愤怒，最后全沉成了黑寡妇特有的、冰冷的决断。她点了点头，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背，小心又稳地把他扶了起来。
剧痛从全身各处窜上来，尤其是胸口。林逸咬着牙，没吭一声，借着娜塔莎的力气站直了。两条腿抖得厉害，可他撑住了。他一步步走到医疗舱前，手扶在冰冷的观察窗上，看着里面的罗德。
才几个小时，罗德的样子已经变了。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金属光泽，皮肤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金色凸起，尖棱尖角的，像嵌了一身碎玻璃，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他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呼吸机帮他撑着呼吸，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细的、金属摩擦的嘶啦声——那是晶体在气管里生长，磨着他的气道。
“星期五，扫我。”林逸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
“扫描中，林逸先生。”星期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居然带着点近乎人类的担忧，“生命体征稳定，但处于极端应激状态。心率148次/分，血压90/60，体温39.8度，还在上升。基因稳定性71%，波动剧烈。体内检测到两股持续对抗的高能反应：心灵宝石能量占比38%，未知黑暗能量占比42%，剩余为您的原始氪星基因能量。对抗正在造成持续细胞损伤，您的自愈能力暂时能维持平衡。完全恢复时间……无法预估，变量过多。”
“那股黑暗能量，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逸的目光没离开医疗舱里的罗德，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可他必须往前走，必须掌控局面。
“能量特征分析中……”星期五顿了几秒，这几秒里，林逸能清晰地看见罗德皮肤下的晶体又鼓了一点，“分析完成。未知黑暗能量特征如下：能量频率与氪石辐射高度吻合，但强度高出三个数量级；能量性质呈现极强的‘秩序’与‘控制’倾向，与心灵宝石的‘平衡’‘连接’属性完全对立；能量中检测到非地球的高复杂度遗传编码片段，与您体内的氪星基因匹配度99.7%，但……是反向的、互补的、镜像的。”
托尼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科学家撞见未知时的那种光，混着震惊和不敢置信：“镜像？什么意思？说人话。”
“简单来说，”星期五的声音很平，却像一颗炸雷，“如果林逸先生的氪星基因是‘正极’，那这股黑暗能量里的遗传信息就是‘负极’。它们同根同源，来自同一个文明、同一套技术体系，却走了完全相反的路。您的氪星基因，是经过数十万年优化、相对‘温和’的版本，能适应黄太阳辐射，能和地球人类基因共存。而这股黑暗能量里的，是最原始、未经过优化、极端追求‘绝对秩序’‘绝对控制’的氪星基因模板。您可以理解为……氪星基因的‘始祖病毒’，或者说‘原始源代码’。”
一股寒意顺着林逸的脊椎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