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终于彻底撕开了漫天硝烟,毫无阻碍地泼洒在这片被炮火啃得坑坑洼洼的土地上。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的呐喊,没有劫后余生的拥抱。只有一片沉重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战场上,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风卷过焦黑的土地,扬起层层灰白色的尘埃——那是灭霸大军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尘埃在阳光里打着旋儿,和空中还没落定的硝烟混在一起,给整个世界蒙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天空终于洗回了原本的蔚蓝色,清透得有些不真实,可映着底下这片断壁残垣和遍地灰烬,却只显得格外刺眼。
战场中央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英雄们静静地围成一圈,像在举行一场无声的祭礼。他们个个伤痕累累,衣衫褴褛,脸上糊着血污、泪痕和尘土。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坑底已然安息的英灵。
林逸还跪在托尼身边,左手死死攥着托尼那只冰冷焦黑、早已没了半点温度的手。他没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托尼焦黑的手背上,又被残留在皮肤上的高温瞬间蒸干,只留下一圈圈浅淡的盐渍,像刻在上面的泪痕。
娜塔莎跪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上,另一只手紧紧裹住他和托尼交握的手。她没去看托尼,灰绿色的眼眸垂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残破的作战服染得更深,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就用自己的存在,安安静静地撑着身边这个快要被悲痛和自责压垮的男人。
史蒂夫站在圈子最前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脸上刻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沧桑。那双总是亮着光的湛蓝眼眸,此刻盛满了沉得化不开的哀痛。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坑底的托尼,看着这个和他吵过、闹过、分道扬镳过,却又在绝境里重新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兄弟。五年的坚守,无数个午夜梦回里对消失的人的思念,此刻全堵在胸腔里,成了一块冰冷又沉重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罗德跪在另一边,战争机器的面甲早就弹开了,他脸上的泪痕被尘土染得斑驳。他想伸手去碰托尼,却又不敢,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彼得靠在不远处一块烧得变形的金属残骸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里漏出来,像只受了伤找不到家的小兽。克林特仰头望着天,独眼里空茫茫的,不知道在看天上的云,还是在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斯特兰奇悬浮在不远处的半空,脸色依旧白得吓人,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泛着微弱的绿光。他双手在身前合十,闭着眼低声念着古老的安魂咒,金色的魔法光点像萤火虫似的,星星点点落在托尼周围,安安静静的,带着肃穆的温柔。
班纳已经变回了人形,巨大的绿色身躯缩成了穿着破破烂烂裤衩、浑身青紫伤痕的博士。他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因为脱力和悲痛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抖。旺达抱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白幻视,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她用混沌魔法勉强稳住了幻视的状态,可猩红的眼眸里没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一片空落落的茫然。她的目光偶尔扫过托尼的方向,又很快移开,望向远处的地平线,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更远处,山姆收拢了金属翅膀缓缓落地,一句话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坑底的方向。火箭从一堆废墟后面钻出来,身上带着几处擦伤,他烦躁地抓了抓耳朵,靠在一块石头上,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耳朵蔫蔫地耷拉着。星云站在更远的地方,机械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远远望了望那堆属于灭霸的灰烬,又看了看坑底的托尼,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没再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去,夕阳渐渐西斜,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
终于,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这漫长得让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几架印着斯塔克工业标志和神盾局徽记的昆式战机,小心翼翼地绕开空中飘着的战舰残骸,缓缓降落在战场边缘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舱门一开,一群穿着白色医疗服、扛着担架和急救设备的人,立刻快速有序地冲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深色风衣、脸色焦急、眼圈通红的佩珀·波茨。
她在哈皮和几个保镖的护卫下,踉跄着冲下战机,目光急切地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最终死死钉在了那个深坑,钉在了坑底那个焦黑的身影上。
“托尼……”佩珀的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一把推开想扶她的哈皮,疯了似的朝着深坑跑去。高跟鞋在焦土和瓦砾上崴了好几次,可她像没感觉到似的,眼睛里只剩那个方向。
英雄们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佩珀冲到坑边,看清坑底托尼的模样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似的,猛地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往下掉。她用手死死捂住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哈皮和几个保镖也赶了过来,看到坑底的景象,都红了眼眶。这个一向粗豪的汉子,此刻也手足无措,想上前扶住佩珀,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佩珀深吸了好几口气,硬生生把快要将她撕碎的悲痛压了下去。她看了一眼死死攥着托尼的手、仿佛和外界隔绝的林逸,又看了看泪流满面、撑着林逸的娜塔莎,最终没有下到坑底,只是站在坑边,对着托尼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周围的英雄们,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医疗队……先救治伤员。托尼……他……”她顿了顿,巨大的悲痛再次涌上来,让她几乎窒息,可她还是硬生生挺住了,“……他需要……安静。”
佩珀的到来,像一把钥匙,终于拧开了凝固的时间,也把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摊在了每个人面前。
赢了吗?当然赢了。灭霸和他的大军灰飞烟灭,逆转一切的响指已经打出去了,五年前化成灰烬的那些人,应该……已经回来了。
可代价呢?
托尼·斯塔克,钢铁侠,没了。
娜塔莎虽然活着,可浑身是伤,身心俱疲。林逸,这个曾被所有人当成希望的人,此刻奄奄一息,被悲痛和重伤双重碾轧,全靠最后一点执念,还有掌心那枚光芒越来越黯淡的灵魂宝石,吊着最后一口气。旺达精神恍惚,怀里的白幻视情况不明。史蒂夫左臂骨折,班纳、罗德、彼得、克林特、斯特兰奇……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不止是身上的,更是这场战争在心上刻下的,这辈子都未必能愈合的疤。
这就是胜利的滋味。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痛从喉咙一直烧到灵魂最深处。
医疗队很快动了起来,在佩珀的指挥下,还有英雄们下意识的配合里,开始清理战场,搜寻幸存者,做紧急救治。
他们先是从远处的废墟里,把被灭霸一拳轰飞、重伤昏迷的卡罗尔挖了出来。惊奇队长浑身是血,胸口有一道可怖的贯穿伤,可强悍的生命力还是让她吊着一口气,被紧急抬上昆式战机,送往斯塔克的紧急医疗中心。
接着,他们找到了被坍塌的建筑埋住、同样昏迷的斯科特。蚁人的情况稍好一些,可多处骨折和内出血,也得立刻处理。
旺达怀里的白幻视被小心翼翼地接走,斯特兰奇和班纳一起做了初步检查,发现他的核心程序乱成一团,振金躯体倒是基本完好,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精神波动,只是极不稳定,像风中残烛。
当医疗人员抬着担架,准备下到坑底收敛托尼的遗体时,一直像石雕一样跪在那里的林逸,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脸上的泪痕早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