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中城科技高中,下课铃刚炸响在走廊里,学生们就像开闸的潮水一样从教室里涌出来,嬉笑声、打闹声、书包拉链的哗啦声,瞬间把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着少年人身上的汗味、廉价香水味、旧课本的油墨味,还有走廊尽头飘来的食堂炸鸡味,是再熟悉不过的高中校园气息。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彼得·帕克站在自己的储物柜前,动作慢半拍地把一本《高级物理》塞进鼓囊囊的书包里。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锁扣上顿了半天,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对面柜门上——那里贴着一张卷了边的旧海报,是五年前的“失踪学生纪念会”。海报周围贴满了新的社团招新单、派对通知、花花绿绿的贴纸,像新生的苔藓盖过了旧痕,却怎么也抹不掉那段空白的时间。
五年。
对彼得来说,这五年不过是一次眨眼,一阵天旋地转的不适,是在托尼先生怀里化为灰烬、又瞬间重聚的诡异体验。可对这个世界,对他的同学们来说,这是实打实的一千八百多个日夜。足够让初中生长成大学生,让兴趣变了又变,让友谊深了又淡,让暗恋的种子发了芽又枯了,也让无数新的人际关系,在旧的废墟上重新长了出来。
他回来了,带着消失前一刻的记忆和情绪,一头扎进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五年后”。他的身体还停在十六岁,可那些没在烁灭里消失的同学,大多已经二十一岁,要么上了大学,要么早就开始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像他这样以“正确”的年龄回归,还硬着头皮往原来的年级里挤的,少得可怜,也因此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嘿,彼得。”
身后响起一个轻快的女声,熟悉,却又带着点不一样的沉稳。
彼得猛地转过身,看见了MJ——米歇尔·琼斯。她变化太大了,曾经随意扎着的黑色卷发,如今剪得利落干练,衬得她轮廓分明的脸多了几分成熟的锐利。还是标志性的乐队T恤配工装裤,只是款式更新了,肩膀上随意搭着件深色夹克,手里攥着个素描本,指尖还沾着点炭笔灰。
她的眼神还是老样子,带着点审视和疏离,可看向彼得的时候,里面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关切。
“MJ。”彼得扯出一个笑,只觉得脸部肌肉都僵得慌,“下课了啊。”
“不然呢?”MJ挑了挑眉,走到他旁边的储物柜前,手指利落地转着密码锁,“听说你选了德西姆女士的AP化学?够勇的啊。她可是出了名的‘时间跳跃者杀手’,觉得我们漏了五年基础,纯纯是拖她教学进度的累赘。”
她说话还是那么直来直去,只是没了以前的尖刻,更像在平铺直叙地说一件事实。
“我……我想试试。”彼得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在犯怵。昨晚预习的时候,课本上的反应式和分子结构,在他眼里跟天书没两样。五年时间,高中化学的课程内容改了不少,他缺的不只是时间,还有系统的学习和巩固。更别提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纳米技术、量子物理、外星生物化学,全是从斯塔克工业的数据库、和班纳博士的聊天里、甚至跟灭霸军队交手的经历里扒来的,跟高中课本上的知识格格不入,总把他的思维搅得一团乱。
“随你。”MJ打开柜门,抱出几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艺术史书籍,“对了,奈德说午休在老地方碰头,他搞到了新的乐高,死星II,限量版,快激动疯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彼得,“你……还好吧?我是说,回来之后。”
这个问题,彼得这几天已经被问了无数次。带着同情和担忧的老师,带着好奇和唏嘘的邻居,带着职业性温和的心理辅导师。可MJ问得不一样,她是真的在看,在判断,不是在走流程。
“我还好。”彼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答了一句,又补了半句,“就是……有点跟不上。大家好像都……往前走了很远。”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的,帕克。”MJ合上柜门,把素描本夹在腋下,“不管你是消失了,还是留下了,我们都在适应。你只是……起点不一样而已。”她看了彼得一眼,那眼神像是能穿透他硬撑出来的平静,“午餐别迟到,不然奈德能念叨你一下午。”
说完,她转身就融进了走廊的人流里,黑色的卷发晃了晃,转眼就不见了。
彼得站在原地,轻轻吐了口气。
适应。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难如登天。他不光要适应跟不上的学业,适应同学们成熟了太多的言谈举止,适应MJ越来越难懂的眼神,适应奈德虽然依旧热情,却总会在提起他错过的电影、游戏、校园八卦时,下意识放轻的语气。
他还要适应,每个深夜换上那套用托尼先生留下的纳米战衣改的自制战衣,在纽约的楼宇间荡来荡去,处理那些烁灭回归后疯涨的街头犯罪、突发事故。更要适应,心里那个因为梅姨的离开、托尼先生的牺牲,而留下的巨大空洞——那个洞,总在半夜里把他拽进噩梦,让他惊醒时一身冷汗,心脏疼得快要炸开。
他是蜘蛛侠。这个身份曾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力量的源泉。可现在,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普通高中生彼得·帕克”的生活,彻底隔成了两半。
他太想跟MJ和奈德坦白了。想卸下这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孤独,想不用再对着挚友编瞎话,想不用在他们聊起昨晚新闻里“蜘蛛侠又拦了银行抢劫”时,只能勉强附和,心里却翻涌着战斗时的后怕和疲惫。
可他更怕。怕坦白之后的风险,怕失去他们,怕从他们眼里看到恐惧、疏远,甚至是失望。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人了,再也承受不起更多的失去了。
这种拉扯,让他在学校里总是心不在焉,反应慢半拍,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老师们觉得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学业脱节的正常表现,劝他多去辅导小组。同学们大多对他抱着同情,也保持着距离——一个“时间跳跃者”,一个来自过去的“活化石”,总归是不一样的。
午休的“老地方”,是教学楼顶层偏僻的楼梯转角,能俯瞰大半个操场,相对安静,是奈德好几年前就发现的秘密基地。彼得赶过去的时候,奈德已经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个巨大的乐高盒子,零件散了一地。他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纯粹的喜悦,正对着说明书比对零件。
“彼得!你可算来了!快看!死星II!我妈托了好多人才买到的,庆祝我们……呃,庆祝我们都回来了。”奈德兴奋地挥着手里的灰色零件,可说到“回来”两个字,声音又下意识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了彼得一眼。
“哇,太酷了奈德。”彼得在他旁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兴奋一点,拿起一块零件,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那必须的!我们可以一起拼!就跟以前一样!不过……”奈德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可能得先从基础结构来,说明书更新了,有几个新技巧……”
“没事,我看看。”彼得接过说明书,密密麻麻的步骤图看得他眼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目光却飘向了窗外。蓝天白云下,城市的天际线安安静静的,可他知道,这片平静底下,藏着多少需要蜘蛛侠去处理的烂摊子。
他想起昨晚在布鲁克林拦下的那场便利店抢劫,是回归者和店主起了纠纷,劫匪的枪抖得厉害,流弹差点打中躲在货架后面的小女孩。他救下了人,可那种后怕和无力感,到现在还缠在他身上。
“彼得?”奈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又走神了。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奈德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担忧。作为彼得最好的朋友,他或许是除了梅姨和托尼之外,最能察觉到彼得不对劲的人。他知道彼得在烁灭之后经历了很多事,虽然彼得从来没细说过,也知道他总是看起来很累,心事重重的。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彼得避开了奈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