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大桥公园的草坪，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以前这儿满是野餐的家庭、慢跑的路人，还有追着风筝疯跑的孩子，笑声能飘到河对岸。现在，它成了个乱糟糟的临时难民点，几十顶蓝白帐篷歪歪扭扭挤在一起，一直堆到东河岸边，像被狂风揉皱的废纸。空气里飘着消毒水、汗味和沉甸甸的恐惧，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人们缩在帐篷里、睡袋上，或是直接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眼神空空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偶尔有联盟的飞行器或康的小侦察兵掠过，人群里就会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像被戳破的肥皂泡。
公园边缘，挨着老富尔顿街市场废墟的地方，用沙袋和破汽车垒了道歪歪扭扭的防线。防线后头，十几个穿国民警卫队制服或志愿者反光背心的人正绷着神经警戒，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制式步枪，也有塞着布条的燃烧瓶，看着就透着股临时拼凑的狼狈。
而防线最前头那座用脚手架搭的临时瞭望塔上，四个年轻身影正低头盯着下方的混乱。
凯特·毕肖普——新任鹰眼——把复合弓架在栏杆上，戴战术手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她左臂还缠着绷带，是几周前“背叛的代价”战役里留下的伤，虽说结了痂，但一到阴雨天还是隐隐作痛。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沾着灰，可那双蓝眼睛里，燃着股怎么都浇不灭的倔劲儿。
“东区三号帐篷又添了三个发烧的，看着像感染。”她对着耳麦低声说，声音稳得像块石头，“医疗组说抗生素见底了，得去曼哈顿中城的储备点调，但那条路昨天被时空裂隙劈成两半了。”
“西侧河边瞅见时间残渣了，五六只吧，正往C区饮水点挪。”卡玛拉·克汗——惊奇少女——蹲在塔的另一边，手搭凉棚，眼里闪着微弱的琥珀光。这是她能力进化后的新本事：超视觉，几百米外的树叶纹理都能看清，还能穿透雾和阴影找见藏着的威胁。红蓝战衣外套着件大两号的志愿者马甲，手里攥着个斯塔克工业的旧能量读数仪，正笨手笨脚地拧着旋钮。
“布鲁诺，能连上中城储备点不？或者问问附近疏散点有没有多余的药？”凯特转头喊了声。
布鲁诺·卡雷利——没超能力，却是这小队里最靠谱的大脑——正蹲在打开的金属箱前，双手在平板和乱成一团的电线里飞快捣鼓。厚眼镜滑到了鼻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身边散落着吃了一半的能量棒包装纸和空矿泉水瓶，一看就是熬了通宵。
“中城储备点的信号彻底没了。”布鲁诺声音干得像砂纸，“我试了天剑局的卫星中继，干扰太厉害，根本穿不过去。皇后区七号疏散点昨天还说有剩点存货，但……”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满是红点的地图，“去那儿的两条主路全被废墟堵死了，绕路得经过时代广场边缘——那地方现在是重度交战区，昨天刚报说出现了会隐形的‘相位掠夺者’，专落单抓人。”
“那总不能看着那些人烧糊涂等死吧！”卡玛拉急得转了个圈，“凯特，咱们夜里摸过去行不行？我能隐身掩护，肯定能把药带回来！”
“太险了。”一个带点金属质感的女声从塔下传来。话音刚落，一道红金身影轻手轻脚跃了上来，装甲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是钢铁之心莉莉·威廉姆斯，面甲“咔哒”一声收起来，年轻的脸上满是疲惫和严肃。“我刚从曼哈顿摸回来，差点没回来。时代广场的裂隙是稳了，但周围时间乱流贼强，普通装甲进去十分钟就能被‘风化’成废铁。而且我回来时碰到一队从皇后区撤出来的国民警卫队，他们说……七号疏散点昨晚没了。”
瞭望塔上瞬间静了下来，只剩远处难民的低语和风吹过帐篷的哗啦声。
“多少人没出来？”凯特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人心上。
“……不知道具体数。”莉莉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油污，“守军和大部分平民，都没撤出来。攻击者不是大部队，是三到五人的小股精锐，动作快得离谱，专炸物资库和通讯塔。现场留下的能量签名……跟中城高中袭击蜘蛛侠他们的‘无面士兵’一模一样。”
“是时间行者。”布鲁诺低声说出这个名字，手指停在了键盘上，“康的精英猎杀小队。他们不碰主力军事目标，专挑疏散点、医疗站、补给线下手。目的就是搞恐慌、瓦解抵抗，还有……抓特定的人。”
“抓谁？”卡玛拉打了个寒颤。
布鲁诺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是他熬了三个晚上，从联盟数据库里偷偷破解来的零散情报。“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有十一个中小型疏散点被精准袭击过。共同点：第一，都是这种三人小队；第二，不搞大屠杀，只抓十五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第三，被袭的地方，之前都报过‘异常能量活动’。”
凯特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在抓有超能力潜质的人。像……我们这样的。”
“还有像莉莉这种顶尖科技天才。”布鲁诺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联盟分析说，康可能在搜集‘样本’，研究咱们宇宙生物潜力的上限，或者找能影响时间线的‘特殊变量’。就像蜘蛛侠，他那‘蜘蛛图腾’信号，就被当成了核心关键节点。”
卡玛拉只觉得后背发凉。她想起自己得能力的那天，那场混乱的博览会，那块改变她一生的泰瑞根水晶。她本只是个泽西市的普通女孩，爱写同人小说，崇拜超级英雄，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什么“样本”，被时间尽头的暴君盯上。
“那咱们这儿……”她环顾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帐篷，声音有点发颤，“有他们要找的人吗？”
布鲁诺快速敲着键盘，调出营地的人员登记数据——当然，也是他“借”来的。“登记的十六到二十五岁年轻人有一百四十七个。其中三个有轻微异常能量读数，可能是没激活的变种人，或者接触过外星玩意儿。还有……”他顿了顿，看向卡玛拉，“你。惊奇少女，你的能力是泰瑞根水晶加自身基因意志的变异，全宇宙独一份。要是你在这儿的消息漏出去……”
“那这儿就是下一个七号疏散点。”凯特接过话，语气斩钉截铁，“莉莉，营地现在的防御能扛住吗？”
“糟透了。”莉莉毫不客气，“国民警卫队一个排，三十个人，全是轻武器，连个火箭筒都没有。志愿者五十来个，大多是学生和上班族，连枪都没摸过。重火力就我装甲上的几发微型导弹和两门斥力炮，还有你那几支爆炸箭。布鲁诺弄的振动感应器和能量栅栏，也就对付对付时间残渣，碰到时间行者跟纸糊的一样。要是来一个中城高中那种级别的，一个就能把营地掀了；要是来个小队……”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凯特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惶恐的面孔：抱着孩子低声哄着的母亲，互相搀扶着的老人，眼里还剩点光的年轻人。她想起克林特，想起他总在绝境里跟她说的话：鹰眼厉害的从来不是箭，是选择。选那些护不住自己的人护着，哪怕希望再小。
“咱们不能撤。”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这儿有两千多号人，老弱病残占一半，撤出去就是让他们喂时间残渣。而且时间行者目标是年轻人，咱们更不能走。每一个被他们抓走的人，都可能变成康手里的刀，反过来捅我们。”
“所以要在这儿打一场必输的仗？”莉莉皱眉，可眼里没半点退缩，只有现实的冷硬。
“不。”凯特摇头，嘴角居然勾起一抹跟克林特如出一辙的、带着点疯劲的笑，“咱们要在这儿，给那些从未来来的猎人上一课。告诉他们，这时代的年轻人，没那么好抓。”
她转向队友，语速快了起来：“布鲁诺，把振动感应器范围扩到五百米，能量栅栏功率拉满，就算只能烧它们一层漆也行。再弄十几个假信号源，伪装成‘高价值目标’在营地各处晃，把它们绕晕。”
“莉莉，你负责空中支援和游击。别跟它们硬刚，靠速度和飞行优势骚扰、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