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带回来的情报，像一颗石子砸进沉寂的死水，在联盟高层里搅起了层层压不住的波澜。
“康议会内部本就有派系分歧……征服者康，不过是里头最激进、最疯狂的那一支。”娜塔莎站在全息沙盘前，指尖划过那些代表不同康变体的闪烁光点，语气沉凝，“这说明他们不是铁板一块，我们有机可乘。”
瓦坎达指挥中心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混着浓重的汗味、仪器散发的臭氧味，还有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的焦虑。距离洛基从时间堡垒返回，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可全球战场的压力，半分都没有减轻。高层心里都在悄悄酝酿斩首行动的计划，但眼下最残酷的现实是——他们必须先扛住康军团一轮比一轮猛烈的进攻，活下去，才有谈后续的资格。
“利用？”斯特兰奇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他肩头的魔法灼伤裹着厚厚的绷带，缝隙里还渗着淡淡的金光，那是时间能量留下的侵蚀痕迹，就连悬戒的治愈法术，都没法彻底将其清除。“怎么利用？难不成我们派人去找‘永生者’或者‘拉马-图’谈判，腆着脸说‘我们帮你除掉征服者，你放我们这个宇宙一条生路’？”
“为什么不行？”洛基的身影慢悠悠从角落浮现，半透明的样子活像个飘忽的幽灵。从时间堡垒回来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副若隐若现的状态，美其名曰“节省能量”，实则谁也摸不透他在盘算什么。“那些老学究、收藏癖，可不像征服者那样热衷于‘修剪宇宙’的园艺活。他们更在乎手里的知识、永恒的存续，还有……怎么才能不被征服者顺手清理掉。”
林逸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盯着沙盘上不停跳动的红色警报，眉头紧锁。他的制服上沾满灰尘，还沾着一股刺鼻的紫色液体，那是三小时前在孟买防线，击退一支“时间猎犬”小队时留下的痕迹。这些怪物死后会直接汽化成能量云雾，粘在身上，好几天都散不去那股怪味。
“就算想谈判，也得有拿得出手的筹码。”林逸的声音沙哑，是连日苦战磨出来的疲惫，“我们现在就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唯一能说出口的，不过是‘你们不帮我，征服者干掉我之后，早晚也会收拾你们’——这种空话，能有几分说服力？”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胜利。”卡罗尔从门口大步走进来，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制服胸口有道刺眼的焦黑裂口，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不灭的星火，“一场足够狠、足够让他们疼的胜利，让康议会的其他派系看清，这条时间线，不是他们能轻易啃下来的。”
“胜利？”斯特兰奇扯着嘴角苦笑，抬手在空中凝出一面魔法镜面。镜面上同步播放着全球十七处主战场的实时画面：纽约上空，天剑局的浮空母舰正和三艘蜈蚣状的时空战舰死战，其中一艘母舰的尾部引擎冒着滚滚黑烟；伦敦废墟里，英国队长带着皇家卫队，依托残破不堪的大本钟，举着能量盾抵挡潮水般涌来的末日军团；太平洋深海之下，巨大的黑影在海底山脉间疯狂冲撞，那是纳摩的塔洛坎军队，正在和未知的深海巨兽殊死搏杀。
“过去三天，阿拉斯加防线彻底失守，西伯利亚两个基地被毁，亚马逊三处能量节点全部丢失。”苏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她此刻待在实验室，正跟班纳一起分析洛基带回的数据，语气里满是沉重，“伤亡还在统计，但初步估算，平民死亡人数已经突破八十万。这还没算那些被时间异常彻底抹除的区域，连痕迹都没留下，根本没法统计。”
指挥中心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全息沙盘微弱的嗡鸣，还有隔着厚重隔音层，依旧能隐约传来的远方爆炸震动。
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寒冰，狠狠砸进每个人的心底，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逸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阿拉斯加防线崩溃前的最后一段通讯。那个叫詹姆斯的年轻上尉，来自德克萨斯，平时巡逻总爱哼着乡村小调，在满是电流杂音的频道里，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告诉他们，我尽力了——”
随后通讯彻底中断，那片区域的时空读数，三十秒后直接归零。不是被摧毁，是完完全全的消失，仿佛这个地方、这些人，从来都没有在宇宙间存在过。
“我们不能一直死守。”林逸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混着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变化，“一味防守，只会被他们一点点拖垮、磨死。洛基的情报里，标了征服者康本体的位置，还有城堡的防御弱点、渗透路径。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所有人的意志被消磨殆尽之前。”
“斩首行动。”娜塔莎立刻接过话头，手指在全息地图上滑动，标记出洛基提供的坐标——那是一个游离在时间流之外，用非欧几里得空间才能定义的定位点，“组建一支精锐小队，从时间堡垒废墟残留的后门通道潜入，目标直指征服者康本人。只要除掉他，他的军团会瞬间失去统一指挥，康议会也会因为权力真空陷入内斗，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这根本就是自杀任务。”斯特兰奇毫不避讳地泼冷水，“那个坐标在时间原点之外，我们要穿越的不只是空间，还有时间本身的基底结构。就算有洛基带路——”他斜睨了一眼身旁的诡计之神，语气里满是质疑，“他的话，能信几分？就算我们真能抵达，面对一个掌控时间、手握整支军团、坐镇自家城堡的康，成功率有多少？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一？”
“只要高于零，就值得赌。”林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可继续防守，成功率是零。这一点，我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这一次，再也没人反驳。
“开始准备。”卡罗尔最终拍板，“小队人数不能超过六个：我、林逸、娜塔莎、斯特兰奇、旺达——前提是她能稳住混沌魔法的反噬，最后再加上……”她看向洛基，“我们的向导。”
洛基优雅地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恨不得挥拳揍上去的慵懒笑意：“荣幸之至。”
“旺达的状态太不稳定了。”斯特兰奇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满是担忧，“黑暗神书的低语越来越频繁，昨天的战斗里，她差点把一整支友军小队都一并抹除。带她去时间尽头那种地方，跟抱着炸弹跳进火药库没区别。”
“但我们必须带她。”林逸语气坚定，“秩序与混沌本就相生相克，康的科技是扭曲秩序法则得来的，而旺达的混沌魔法，是唯一能正面抗衡它的力量。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她能感应到自己的孩子，在其他多元宇宙。如果这次穿越时间线，或许是她找到孩子的唯一机会。”
斯特兰奇张了张嘴，还想再劝，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妥协道：“……至少让我再给她做一次防护仪式。她要是在时间流里失控施法，我绝不能让她把我们所有人都炸成基本粒子。”
“那就这么定了。”娜塔莎调出倒计时，鲜红的数字在屏幕中央疯狂跳动，那是根据裂隙共振频率推算出的，康启动“大修剪”协议的最终时限，“距离康预估的总攻，还有三十七天。我们必须在三十天内完成所有准备：找到稳定进入时间堡垒废墟的通道、制定详细渗透方案、备齐所有装备和应急预案。第三十七天，小队出发。”
“剩下的七天呢？”通讯器里传来苏睿的疑问。
“用来引开康的注意力。”卡罗尔的手指重重划过全球防线图，眼神锐利，“在小队潜入的同时，联盟在地球和太空战线发动全面总攻，把所有兵力、武器、底牌全部砸出去，死死咬住康的视线，让他无暇顾及后方的渗透。”
“佯攻变全面牵制，斩首才是真正的主攻。”林逸沉声总结，“这计划险到极致，却是能让斩首行动有一丝胜算的唯一办法。”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忙碌准备。林逸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指挥中心的观景窗前，望着窗外瓦坎达的夜色。能量屏障在夜空中泛着淡紫色的光晕，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