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骤然笼罩王座之间。
康的话音悬在半空,像一道冰冷生硬的既定法则。林逸单膝跪在地上,全凭顽强的意志硬撑着那层残破的防护壳——那是灵魂力量混杂紊乱时间场拼凑而成的屏障。汗水混着血水,一滴滴砸在光洁得反常的地面上。他视野边缘不断发黑,耳膜里充斥着血液奔涌的轰鸣,唯有娜塔莎的声音,硬生生穿透这片混沌,清晰地钻进他的脑海。
“你的‘必然’……有没有算到……这个?”
她的身躯深陷时间泥沼,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吃力,却字字铿锵,像一枚枚坚硬的钢钉,狠狠楔进凝滞的空气里。
康的指尖仍旧对准林逸,那股侵蚀灵魂的时间回溯之力没有半分消减。可就在娜塔莎话音落下的一瞬,他那双流淌着恒定数据流的暗金色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这不是恐惧,更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突然接收到超出预设程序的陌生参数,短暂出现了一秒凝滞。
林逸精准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并非他感知何等超凡,而是他与康僵持的对抗力场,出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那本濒临碎裂的防护壳,勉强稳住了裂痕。
康缓缓侧头,第一次将目光从林逸身上挪开,投向远处的女人。娜塔莎还在迟缓的时间流速里艰难举枪,枪口死死锁定他身后的王座基座。他脸上依旧没有多余情绪,可平静的表象之下,运算的速度陡然暴涨。
“观察力很好,罗曼诺夫女士。”康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瞄准我的座椅,很符合你的战术思维。但你的判断,依托的是什么数据?”
他看似发问,实则只是客观陈述。话音落下的瞬间,悬在洛基周身的三柄时之矛悄然微调角度,矛尖依旧锁死要害,却分出一缕无形的算力,悄然牵制住娜塔莎。另一边,旺达身上被强行规整的魔力光带剧烈震颤,斯特兰奇也敏锐察觉,那层封锁他魔法能量的屏障,裂开了转瞬即逝的一道细缝。
康依旧掌控着全场,没有丝毫落败迹象。可谁都看得出来,娜塔莎这一出其不意的举动,极其微小地分散了他的管控算力。
“这把椅子……根本不是装饰。”
娜塔莎牙关打颤,时间减速场不断挤压她的肌肉纤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冷静,既是提醒康,也是给身边所有人传递关键信息,“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枪口随着手臂的颤抖微微晃动,可准星自始至终没有偏离那把悬浮的座椅。简约朴素的暗色金属构造,在满是流动、凝固时间碎片的王座之间,显得格格不入,突兀得反常。
“这里的一切,要么正在流动,要么被彻底凝固。”娜塔莎的大脑飞速运转,间谍的本能让她复盘着踏入此地后的每一处细节,“漂浮的碎片、墙面的流光、无处不在的秩序压迫感……全都在证明,你绝对掌控着这片空间的时间法则。唯独这把椅子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处窒息般的压迫感:“它周身没有任何时间碎片环绕,流动的光影靠近它,都会被刻意规整偏折。我刚才亲眼看到,林逸干扰你时间场的那一刻,椅子基座的光影节奏,滞后了零点三秒。还有……”
娜塔莎惨白的脸上,眼神锐利如锋:“你站起身之后,无论调动什么能力、引发多大的空间涟漪,你和椅子的相对位置、能量联结,从来没有发生过一丝改变。在你绝对管控的领域里,它是唯一一个稳固的锚点。答案只有一个——”
她停顿片刻,指尖死死扣住扳机,指节泛白:
“它是你的控制中枢。是你维持王座之间秩序、远程掌控大修剪协议,甚至在无数时间线里定位自身的能量节点。毁掉它,比正面攻击你,更能击穿你的绝对秩序。”
周遭彻底陷入死寂。
耳边只剩下时间碎片漂浮的细碎嗡鸣。
康沉默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股笼罩全场、不容反抗的掌控力,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压在林逸身上的回溯之力,又悄悄减弱了一丝。
“很漂亮的推论。仅凭肉眼观察和直觉,准确率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七。”许久,康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甚至夹杂着一丝冰冷的赞赏,“作为没有时间感知能力的普通人类,你已经做到了极致。没错,这把秩序之座,是我绑定此地、连接修剪协议的核心节点。破坏它,确实能干扰我的掌控,短暂切断我对协议的实时调控。”
他缓缓收回指向林逸的手指。那股冻彻骨髓的时间回溯之力如同潮水般褪去,林逸浑身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灵魂外壳上的裂痕依旧醒目,仿佛一碰就会彻底崩碎。
“但是。”
康话锋骤然一转,目光冷冷扫过所有人,神态再度变回俯瞰蝼蚁的至高姿态。
“你凭什么觉得,你们有能力毁掉它?”
“凭这个。”
娜塔莎颤抖的声线骤然沉稳,裹挟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在迟缓凝滞的时间流速中,她的左手缓慢却坚定地探向腿部战术夹层,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装置。外壳是致密的振金,表面流转着皮姆粒子独有的流光,还点缀着斯塔克反应堆的幽蓝光晕。
“天剑局的战利品。”娜塔莎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淡笑,“我改造了它,结合皮姆不稳定放大场、振金聚能技术,再加一点斯塔克时空定位器的逆向原理。格拉维克本来想用它制造空间奇点胁迫谈判,我把它改成了能量扰乱炸弹——专门克制你这种高度规整的能量结构。斯克鲁人的古老传说里,再坚固的秩序,都扛不住突兀的无序冲击。”
康的眉骨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这是进入王座之间以来,他做出的第一个具备情绪倾向的细微表情。
“你把它带进来,躲过了城堡扫描,穿越了层层时间流。”康语气平淡,像是在剖析一道公式,“依靠你体内残留的、因长期接触林逸而产生的多元宇宙能量印记,外加斯克鲁细胞的能量惰性伪装。心思缜密。可你要怎么突破防御?秩序之座周边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千六百倍。任何物质靠近,都会在一瞬之间历经万年风化,瓦解为基础粒子;一切能量攻击,都会被秩序力场同化吸收。”
娜塔莎直视着那把冰冷的座椅,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
“所以,需要有人送它进去。在力场同化能量之前,把这枚无序的尖刺,送到足够近的引爆范围。”
空气彻底凝固。
这是比时间静止还要沉重的死寂。
一瞬间,所有人都懂了娜塔莎的打算。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突袭,是自杀。
甚至比自杀更加残忍。三千六百倍的时间流速差,意味着旁人眼中短短一秒的冲锋,执行者要独自熬过数日、甚至更久的时间折磨。时间洪流会一遍遍撕扯肉体、冲刷意识,不需要致命攻击,单单漫长的时间流逝,就足以让生命体老化、崩解,最终彻底化为虚无。
更何况,前方还有康毫无死角的拦截。
“不行!”
林逸几乎是嘶吼出声,他拼尽全力想要起身,可灵魂透支带来的剧痛猛地席卷全身,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娜塔莎,声音沙哑破碎:“绝对不行!我们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
“没有时间了,林。”
娜塔莎轻轻打断他,目光依旧平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绝,“你的防护壳撑不了多久,斯特兰奇的魔法屏障濒临破碎,旺达快要被魔力反噬拖垮。卡罗尔昏迷不醒,洛基受制于人。而康,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出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撕开他防御、给你们创造反击空间的办法。”
她看向林逸的目光,藏着千言万语。爱意、牵挂、信任,还有一位母亲,为爱人、为腹中孩子拼死一搏的勇气。她笃定,林逸一定能看懂。
“让我去。”娜塔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决定,“斯克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