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坎达地下医疗隔离区,灯光惨白刺眼,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斯特兰奇伫立在单向观察窗前,独眼死死凝望着病房里蜷缩的红发女人。
旺达·马克西莫夫双目紧闭,细密冷汗爬满额头。强效镇定药剂叠加秘术封印,双重手段压制之下,她的身躯依旧止不住轻轻颤抖。一层暗沉猩红的混沌能量蛰伏在皮肤表层,明暗不定、起伏搏动,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病态心脏。
“她的魔法视觉,还是没恢复?”
娜塔莎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语气压得很低,生怕惊扰病房里的女巫。
斯特兰奇没有回头,微微摇头,眉眼疲惫凝重。
“永久性魔法视觉受损。混沌魔力超负荷反噬,烧坏了她感知魔法流的感官。肉眼躯体毫无外伤,但现在在她眼里,整个世界只剩模糊光影、嘈杂杂音,像是永远隔着一层浑浊的毛玻璃。”
娜塔莎缓步走到他身侧,双臂环在身前。
小腹依旧平坦,看不出丝毫痕迹,可她心底清楚,那里正孕育着一条微弱的新生性命。
这份隐秘的悸动,在此刻末日倒计时的重压下,化作一根细密的尖刺,反复扎着她最柔软的软肋。她望着病床上面色痛苦的旺达,思绪纷乱。这个疯狂的女巫,也曾拼尽全力守护过自己的孩子。哪怕西景镇的孩童是魔法虚构的泡影,哪怕那两个孩子诞生又消散、从未真实存在,可那份刻骨铭心的母爱,真实烙印在旺达的灵魂深处。
“她还能上场参战吗?”
娜塔莎语气平淡,不带半分个人情绪,纯粹是指挥官冰冷的战力评估。
光屏角落,倒计时定格在三十五个小时。每一份可用的战力,都容不得半点浪费。
“强行参战,风险无解。”
斯特兰奇语气沉重,直白道出最坏结果。
“要么开战瞬间魔力彻底失控,自我焚毁;要么被黑暗神书彻底侵蚀心智,沦为毫无理智的混沌怪物。到那时候,她造成的破坏,远比康的军队还要致命。”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病房里躁动不安的猩红能量,直白剖析利弊。
“旺达的力量本质是篡改现实,可我们的终极计划,是在宇宙碰撞中稳固现实。二者天生相悖。现在的她,就是一枚没有保险、随时引爆的混沌核弹,而我们眼下急需的,是一把精准可控的手术刀。”
“但计划缺不了她。”
娜塔莎语气笃定,没有丝毫退让。
“里德的模拟模型摆在这里,想要疏导宇宙碰撞的狂暴能量、撑起临时缓冲维度,混沌魔法是唯一的催化介质。没有旺达稳压能量乱流,林逸那枚唯一的锚点,会直接被超负荷能量撕碎,连带半个太阳系一并汽化。”
斯特兰奇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清楚娜塔莎所言非虚。
里德、班纳、苏睿、皮姆,这群地球上最顶尖的科学家,连续熬了三天三夜,耗尽瓦坎达三分之一振金运算核心,依托蜘蛛协会的织网数据,才勉强拼凑出这套绝境方案。整套模型囊括三十七个关键变量,其中五项,必须依靠混沌魔法的特殊频率才能完成调制。
良久,他才干涩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有一个办法。只是风险,比放任她失控还要大。”
娜塔莎侧头看向他,眼神平静,静待下文。
“旺达的力量根源从来不是黑暗神书。”
斯特兰奇抬手指向玻璃窗内的女巫,目光复杂。
“她的魔力源自极致的情绪,是刻骨铭心的失去,是执念入骨的母性渴望。黑暗神书不过是一个媒介,一条放大欲望的通道。只要能找到一样东西,锚定她泛滥的情感、压制心底的疯狂,她就能短暂掌控混沌魔力,做到可控释放。”
“锚定情感?”娜塔莎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旺达骤然剧烈抽搐。紧闭的眼皮下,眼球飞速转动,暗沉猩红的魔力不受控制地溢出体表,在半空扭曲凝聚,隐约浮现出两道模糊的孩童虚影。细碎微弱的啼哭转瞬即逝,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一直在呼唤那两个孩子。”
斯特兰奇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悲悯。
“比利、汤米。那是她在西景镇,用魔法凭空捏造的子嗣。严格来说,那只是概念、是幻象、是执念催生的泡影。但多元宇宙浩瀚无垠,织网之上留存着无数可能性。那两个孩子的变体,真实存在于某片未知时空,是残留的魔法回响,是概率凝聚的镜像。”
“黑暗神书日夜在她耳边低语,蛊惑她跨越宇宙、寻回孩子,填补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空洞。”
娜塔莎呼吸微微一滞,心底涌上一丝难以置信。
“你打算,让她在宇宙崩塌前夕,跨界寻找两个来历不明的孩童变体?”
“不是寻找,是定位、是牵引。”
斯特兰奇纠正她的说法,语气严肃。
“只要确认那两个回响子嗣存在,凭借同源魔法羁绊,他们就能成为旺达最好的情绪稳定剂。相当于给核弹加装安全控制棒,锁住她泛滥的混沌之力。”
“失败代价?”娜塔莎直击要害。
“最坏的结果。”
斯特兰奇说得平静,却字字刺骨。
“三名混沌魔法暴走体现世,外加一道无法闭合的跨维度裂隙。宇宙碰撞提前引爆,毁灭威力直接翻倍。”
娜塔莎定定看了他几秒,没有多余迟疑,转身快步走向控制台。
“立刻召集会议。里德、班纳、苏睿,还有林逸,所有人马上到分析室集合。”
同一时刻,隔离病房之内。
旺达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猩红意识深海。
破碎的画面、嘈杂的声响,杂乱无章地在脑海中翻涌盘旋。
西景镇澄澈虚假的蓝天,幻视温柔缱绻的笑意,两个孩童在草坪上肆意奔跑打闹。转瞬之间,猩红席卷一切,幻视在她怀中化作飞灰,孩子哭嚎着消散虚空,阿加莎阴冷嘲讽的笑脸、黑暗神书晦涩扭曲的符文交替浮现。
一句低沉蛊惑的低语,反复回荡在灵魂深处。
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
这不是黑暗神书的邪语。
这是刻在她骨髓里的本能,是深入灵魂的执念,是一位母亲最纯粹、最偏执的渴望。
嘈杂杂音之中,两道微弱又清晰的哭声穿透迷雾,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一寒,一热。
一个深陷冰封雪原,一个困在灼热荒漠。
他们漂泊在宇宙夹缝,无依无靠,如同曾经的她。
她缓缓睁开双眼。魔法视觉依旧模糊,唯独肉眼勉强恢复视物能力。朦胧光影里,玻璃窗外伫立着两道人影——斯特兰奇,还有娜塔莎。
她敏锐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生命气息,源自娜塔莎平坦的小腹。
那是新生命,是尚未降临世间的孩童。
一缕尖锐的酸涩猛地攥紧她的胸腔。
她弄丢过自己的孩子,两次。
一次败给灭霸,一次败给自己。
眼下宇宙濒临崩塌,她随时可能彻底疯魔,甚至亲手葬送整片宇宙。
不行。
绝不可以。
旺达猛地撑起身躯,指尖跳动着不稳定的猩红魔力火星。
这一次,无关拯救世界,无关英雄责任,无关自我赎罪。
只为那两道跨越时空的微弱啼哭。
她要找到他们。
在彻底沉沦疯狂之前。
十分钟后,指挥室旁的独立分析室内,紧急作战会议悄然召开。
林逸仍在隔离舱打磨意识、稳固现实锚点,未能到场。其余所有核心决策者尽数列席:娜塔莎、斯特兰奇、里德、班纳、苏睿、皮姆。卡罗尔与山姆通过全息投影远程连线,前者尚在医疗舱修复能量损伤,后者驻守地面前线统筹防线。
斯特兰奇将跨界牵引子嗣的方案全盘道出,话音落下的瞬间,里德第一时间出声反对,语气满是急躁与不解。
“简直荒唐!”
里德眉头紧锁,四肢下意识微微拉伸,这是他情绪激动时的本能反应。
“我们只剩三十五个小时筹备末日仪式,你居然要抽调资源,给旺达做一